俺就再没听见那声儿了。直到这些日子,它又冒出来了,老在梦里喊俺,喊得俺心里头发慌。”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脚丫子,“俺也不知道俺在慌啥。”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是慌那声儿,你是慌那声儿后面藏着的事。”
林灼华一愣,转头看他。
“你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知道的事儿。”沈玉郎笑了笑,“那声儿喊你,你不知道为啥喊、谁在喊、喊了要干啥,所以你心里没底。”
“……你倒是看得透俺。”
“我别的不行,看人还算准。”沈玉郎顿了顿,“不过那道士说得对,这事儿急不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林灼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海风转凉,她才站起身来,拎着鞋往回走。
“回去睡吧。”她说,“明儿还有一堆活儿呢。”
沈玉郎跟在后面,没拆穿她口气硬得能砸核桃。
回了屋,林灼华躺下,翻来覆去半天才合上眼。临睡前她心里还想着——要是那声儿再喊俺,俺这回一定看清了,到底是谁在喊。
可当她真的沉入梦乡,那声儿却没有立刻响起来。梦里是一片雾蒙蒙的灰,她站在雾里,看不见前头,也看不见后头,只有脚下一条细窄的小路,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声儿忽然就响了。
“灼华——”
这回不在远处了,就在她耳边,近得像是有人贴着她耳朵说话。她猛地回头——
雾里浮着一团暖光,不刺眼,像灶膛里烧得正旺的火,又像傍晚时分从窗户纸里透出来的灯亮儿。那团光里,隐约拢着张脸——看不清眉眼,可她就是觉得那人在笑。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却不知道自己该喊啥。
那团光却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那团光——
梦醒了。
林灼华睁着眼躺在炕上,外头天还没亮透,窗纸泛着青灰色。她眨了眨眼,觉得脸上一片凉意,伸手一摸,枕头湿了一大块。
她愣了愣,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你哭啥呢。”
没人应她。窗外头,海鸟叫了第一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湿了半边的枕头里,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劲儿,又冒上来了。
可这回,她心里头有了个模糊的影子——那团暖光,那张看不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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