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华一棍子砸碎那面镜子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就是烦了,烦这迷宫绕来绕去,烦那些镜子里头的倒影老是慢半拍,烦阿绿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念叨“姑奶奶你悠着点”。那股烦躁劲儿一上来,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砸了它。
可镜子碎了之后,事情就变了。
碎玻璃没有哗啦啦落一地,反倒像水一样在半空凝住了,一片一片悬着,每片里头都映着她的脸,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眉心拧着一道竖纹。她愣了一下,铁棍还举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听见迷宫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倒是……挺能砸的。”
那声音听着像个女人,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无奈,像是看着自家孩子把碗摔了,舍不得骂又不得不开口。林灼华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朝声音来处喊:“谁?出来说话!躲在镜子后头算啥本事!”
镜面一阵水波似的晃动,那些悬在半空的碎玻璃片开始往一处聚拢,慢慢拼成一个人形。先是脚,再是裙摆,然后是腰身、肩膀、脖子,最后是一张脸——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的,瞧着三十来岁,穿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插了一朵淡蓝色的绢花。她整个人像从镜子里浮出来似的,脚尖落地的时候,四周的镜面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阿绿从地上爬起来,绿毛炸得更厉害了,指着那女人喊:“你……你就是那个守关的镜娘?”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你长得像你娘。”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她这几天听了不止一遍了,从铁憨憨嘴里听过,从赵无咎嘴里也听过,可每次听,心里头那股滋味都不一样。她攥紧铁棍,嘴上却没露怯:“你认识俺娘?”
镜娘没接话,只是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她闯到我这层的时候,也是你这副模样——握着棍子,梗着脖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她过去了没?”林灼华追问。
镜娘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转身朝迷宫深处走去,边走边说:“她没过去。她是自己走的——她说她赶时间,没空陪我在这破迷宫里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说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跟我好好聊聊。我等了她二十年,她没回来。”
林灼华喉咙有些发紧。她娘当年果然闯过无间狱,闯到了第十七层,可她没有继续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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