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谁。她爹借珠子是为了补天,龙王藏珠子是为了镇海,蛟龙守西海是为了尽责。各人有各人的理,各人有各人的难。
她攥了攥手里的铁棍,棍身温热,像握着一团火。
“娘,”她心里说,“你这债,俺还了一半了。”
海面越来越近,阳光穿透海水,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忽然笑了——这趟龙宫没白来,棍子补好了,蛟龙的清白讨回来了,还顺带欠了龙王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欠着欠着,就欠出交情来了。
她浮出海面,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天边云霞正红,像她娘补天那年烧过的火。
铁憨憨和阿绿也浮上来,一个举着锅铲,一个抖着绿毛。蛟龙在深水里翻了个身,巨大的尾巴拍出一朵浪花,溅了阿绿一脸。
“你故意的!”阿绿抹着脸喊。
蛟龙在水下闷闷地笑了一声,游远了。
林灼华站在海面上,扛着补好的铁棍,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她摸了摸怀里那柄锈刀——她娘的刀,刀上那行字她虽不认得,但眉引老头念给她听过。
“吾女灼华,见刃如见娘。”
她吸了吸鼻子,把刀塞回怀里,冲铁憨憨和阿绿喊:“走——回村!”
铁憨憨应了一声,阿绿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跟着她往渔村的方向游。晚霞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像她娘补天时那道火痕,一路铺到天边。
——人这一辈子,总得替别人扛点啥。她爹替东海扛了二十年,现在轮到她了。敖广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到这条蛟会跟她说实话。有时候,最笨的法子——坐下来,听人把话说完——反倒能撬开最硬的壳。她摸着铁棍上温热的裂纹,那些愈合的痕迹在晚霞里泛着金光,像一道道旧伤疤,也像一条条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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