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回来那天,人瘦了整整一圈。
眼眶凹进去,颧骨顶着皮,嘴角起了两个焦黄的燎泡,走路时肩膀微微佝偻,像背着一座看不见的山。两个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地跟着,一直把他“送”到灵药园门口,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秦堂主没来,只留下一句:“事情还没完,随时听候传唤。”
吴管事点头如捣蒜,嗓子哑得像两面破锣互相刮。
杂役们远远看见,全都低眉顺眼地缩到墙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林凡混在人群最后,头埋得比别人更低。旁人躲的是吴管事这身晦气,他躲的是自己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吴管事心里有鬼,林凡比谁都清楚。
那晚黑色光柱从柴房冲出来后,执法堂的人不可能当没看见。吴管事作为灵药园管事,明面上是第一责任人。几天问话下来,他还能囫囵回来,只说明一件事:他背后有人。可有人,不一定等于保得住他。
对于现在的吴管事来说,最缺的,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林凡决定,送他一根。
当夜,杂役们放工后陆续回铺。林凡没回。他蹲在周麻子那间小瓦房后头的矮墙下,直到里面呼噜声震天,才轻手轻脚地绕出来,朝吴管事的住所摸去。
吴管事住的地方在内园西侧,一排三间砖房,门口种着两株半人高的铁叶松。夜里月光被云吞了大半,那几间屋子黑漆漆地蹲在那儿,像座没人上香的野坟。
林凡没走正门。
他绕到屋后,贴着墙根站定,屏息听了一会儿。里面有动静,乱糟糟的,像有人在翻箱倒柜。纸页翻动,瓶罐碰撞,还夹着几声极轻的咒骂。
林凡抬手,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管事,是我,林凡。”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过了几息,窗户推开一条窄缝。吴管事半张脸露出来,枯黄,干瘪,眼窝深得像两个洞。他盯着林凡,眼里全是警惕和狐疑。
“你来做什么?”
“管事大人,小的有个事,想当面跟您说。和那晚的黑光有关。”
吴管事的眼皮猛地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犹豫片刻,关窗,开了一道后门。
林凡侧身闪进去。
屋内比他想象的还乱。桌上堆着翻开的书卷、空瓷瓶、几块碎灵石,地上散落着干草和衣袍,一只木箱半敞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吴管事不是在打扫房间,是在盘算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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