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叶府书房里的那盏灯,却始终没有熄。
叶秉怀枯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信笺,手里那支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更夫敲响了打更的梆子。
梆。
那一声闷响,划破深夜的死寂,也敲得他心头,越发烦乱。
反扑的手段,他都使出去了。断苏氏的生意,坏苏氏的名声,动用官面上的旧关系,能想的法子,他一样没落下。
可这两日的回音,却像一盆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那些客户,非但没被吓退,反倒被苏氏拿着合约,一家一家追讨违约。他散出去的那些流言,也被苏氏一纸纸公益善举的凭证,压得抬不起头。
至于官面上,他托的那几个老关系,更是一个个装聋作哑,谁都不肯为他,蹚这趟浑水。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叶秉怀这才惊觉,苏氏那个深居简出的女东家,绝非等闲之辈。他自以为老辣的那点手段,在人家面前,竟像个笑话。
一想到这里,他握着笔的手,便忍不住,微微发颤。
明面上的路,全被堵死了。他这个纵横京华几十年的老家伙,头一回,尝到了这般走投无路的滋味。
可他不甘心。
绝不甘心。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尊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倚仗的大佛。
是圣殿,是那位藏在深处、手眼通天的长老。
只要圣殿肯出手,那个姓林的,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唯一的一条活路了。
叶秉怀睁开眼,眼底那点犹疑,被一片破釜沉舟的狠厉,取而代之。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那信笺上,一字一句,写了起来。
写下第一个字时,他的手,是抖的。
想他叶秉怀戎马半生,官至上将,何曾向谁低过头、折过腰。可如今,为了叶家满门的性命,他却不得不向那位素未谋面的长老,摇尾乞怜。
这份屈辱,如同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割。
可事到如今,尊严二字,早已是奢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性命,保住叶家,这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信里,他没有半分遮掩,将自己如今的绝境,将那姓林的对手何等难缠,将许青那个活口、那些要命的铁证,桩桩件件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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