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房里,重新静了下来。
叶秉怀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榻上,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救了他。
那个他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对头,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林北,竟然,在圣殿的刀落下之时,救了他一命。
这算什么?
叶秉怀只觉得荒谬,荒谬得,让他想放声大笑。
他倚仗了半生、忠心耿耿侍奉了二十年的圣殿,转眼便要取他性命。
而他视若寇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林北,却在暗中,替他挡下了这催命的一刀。
这世上的事,何曾有过这般,颠倒错乱的道理。
“老爷,您可要保重身子。”叶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叶秉怀却仿佛没听见。
他呆呆地望着那扇破碎的房门,望着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一颗心,凉得彻底。
到了这一刻,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那点“圣殿或许还念着旧情”的痴心妄想,被这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长老眼里,他叶秉怀这条命,当真是,分文不值。
二十年的鞍前马后,二十年的赴汤蹈火,二十年里,他为圣殿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到头来,换不来一句情面,只换来一柄,割喉的快刀。
那年边境的雪地里,他亲手把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推了出去。
那封泄了绝密路线的密信,是他一笔一划,亲手写的。
那个刚满周岁的侄儿被人抱走时,他站在门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些年,他午夜梦回,也曾被那些冤魂惊醒过。可每一次,他都用“为了叶家”这四个字,把心里那点良知,死死压了下去。
他以为,只要攀住了圣殿这棵大树,只要爬得足够高,那些血债,便可以永远埋进土里。
如今看来,何其可笑。
他踩着亲弟弟的尸骨爬上来,最后却发现,自己在那位长老眼里,与当年被他推出去的弟弟,并无二致。
都不过是,一枚用完便可丢弃的棋子罢了。
他甚至,连一枚弃子都算不上。
弃子尚有落地的一声轻响,而他,连这一声,都不配有。
一股滔天的恨意,混着刻骨的悲凉,从叶秉怀心底,翻涌而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邻国境内,圣殿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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