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临走前,把一部没头没尾的拳经口传给了他,只说了一句话,练好了,将来护人。
那部拳经,叫玄阳诀。
林北喉头发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父。"
灰衣老者看着他,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处。
"起来,起来,老头子受不起你这一跪,你如今是封了九门的人。"
老人拄着竹杖走近两步,低头打量他,看他满手的血,看他腕上那一圈白印,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当年传你玄阳诀,没传总纲,你怪不怪我。"
"不怪。"
"我是怕。"老人摇了摇头,"怕你跟我一样,一辈子被一盏灯拴死了,我守着那盏灯,在深山里一躲就是一辈子,没娶妻,没生子,没下过一回山,到老了,连个给我端碗水的人都没有,要不是你把我背出来,我就烂在那崖底下了。"
"我想着,不传总纲,这灯就找不上你,你能当个兵,娶个媳妇,过几天人过的日子。"
老人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结果你小子,自己一路找上门去了。"
灰衣老者身后,站着一个穿金色旧袍的中年人,袍子上血迹斑斑,胸口一道贯穿的刀伤,他看着林北,眼神很复杂,有愧,有感激,还有一种放下了千斤重担后的疲惫。
"三百年前,我抱着这盏灯从玄阙台上杀出来,身后是六个同门师兄弟的刀,我一路南渡,死在红尘里,临死前把灯交给了一个半大孩子。"
他看了灰衣老者一眼,那老者冲他点了点头。
"我这三百年一直在想,守正一脉错在哪里,想来想去,总以为是我们没守住,守得不够狠,不够紧。"
"今天才知道,错就错在守得太紧了。"
金衣人朝林北深深一揖。
"守正一脉欠九州的,你替我们还清了。"
最后面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宽袍,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很旧很旧的纸,林北却一眼认出了他,那具在第九重天阙底、托了两千七百年空灯的枯骨,原来生前是这个样子,眉眼温和,像一个寻常的读书人。
第一位执灯人看着林北,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坐上灯座之前,我也有个等我回家的人。"
"她住在河边,窗口总点着一盏灯,我跟她说,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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