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京华城南,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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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过我,出了事,先别急着出拳,先看是谁得利,谁得利,谁就是那只手。"
这一夜,京华城南,裴府。
后园水榭里没有点灯,只有池边的一只炭盆,炭火暗红,映着一个裹在厚狐裘里的老人。
裴敬亭坐在藤椅上,面前的石案上,摆着一排兰草,那些被他伺候了大半辈子、叶片青翠得能掐出水来的兰草,此刻全都枯了,叶子黄得发焦,一碰就碎。
从两个多月前那一夜起,它们就开始一盆接一盆地枯。
那一夜子时,满城的灯齐齐亮了一下,他正坐在这水榭里喝茶,胸口猛地一阵绞痛,一口血喷在了兰草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狐裘外头的那双手,手背上,一块块灰斑正从皮肉底下浮出来,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深。
六十年前,他还是个三十出头的京华世家子,家道中落,病入膏肓,是中原那一路看门的人找上了他,给了他一口门内的造化,续了他的命,换他替它们在京华做事,递消息,洗银子,把八大世家一家一家的底细,一点一点送出去。
他活了六十年,活得比所有人都久,久到人人都以为,裴家是八大世家里最干净的一家。
如今门封了,那口借来的命,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收回去。
钱牧之站在水榭外头,微微躬着身子,不敢往里多走一步。
"老太爷,苏晴雪不肯签。"
"意料之中。"裴敬亭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磨出来,"不签也好,百日一到,一样。"
"九门图谱和玄阙档册,百日那天,必须到手。"
"门封了九扇,未必封得一丝不漏,只要那图上还有一道缝,老夫就还能再活几年。"
他抬起头,隔着水榭的窗,望向城北,那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火,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亮着一盏,一盏挨着一盏,亮到天边。
那些灯,每亮一盏,他胸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满城的灯。"
裴敬亭眯起眼睛,枯瘦的手指攥紧了狐裘的边,把那一圈狐毛攥得皱成一团。
"一盏比一盏刺眼。"
他哑着嗓子吩咐了一声,候在廊下的程管事躬身退下,片刻之后,裴府前前后后几十间屋子里仅剩的几盏灯,一盏接一盏,全熄了。
这一夜,裴府是整座京华城里,唯一一座不点灯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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