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上方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御座之上,萧夜寒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旒后的双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地俯视着这只负隅顽抗的老狐狸。帝王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未等梁慎再次拍响惊堂木喝令其下跪,百官队列前排,原前朝礼部侍郎、新朝暂留任的陈尚书便迫不及待地一步跨出班列。他双手高举朝笏,撩起绯色官袍的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道旁,声音悲怆而高亢地奏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沈怀安固然罪恶滔天,罪在不赦,然其身份毕竟特殊,乃是当朝中宫皇后的生身之父!若在万民之前,将一国国丈按寻常逆贼穷凶极恶之徒开市公审,传扬四海,不仅有伤中宫娘娘的凤仪,更伤我新朝以孝治天下的人伦大道啊!臣恳请陛下念及天家体面,将此案移交宗人府与内廷,由皇家私法处置!”
陈尚书此言一出,百官阵营中顿时涌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陈大人此言差矣!”御史台几名刚直的年轻御史当即面红耳赤地出列驳斥,“沈怀安通敌卖国、勾结外族、投毒害民,致使京畿死伤百姓数百,这是谋逆大罪!若以后宫亲属之名以内廷私法遮掩,岂能服众?如何向桥外那数千冤魂与受害万民交代?!”
“糊涂!”又一名须发皆白的前朝旧臣老泪纵横地站了出来,手指颤抖地点着那几名年轻御史,“天下至大,莫大于孝!皇后乃万民之母,若天下人眼睁睁看着皇后之父被明正典刑、身首异处,民间那些不知内情的愚民岂非要议论新后不孝、甚至背上弑父的千古骂名?届时流言四起,动摇国本,岂是尔等能担当得起的?!纵要治罪,亦当由陛下颁下内旨,赐其自尽,全其最后的体面!”
旧臣阵营中窃窃私语,不少原本在前朝便与沈家有千丝万缕利益纠葛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看似在维护皇后的名声,实则包藏祸心。他们不仅是要保住沈怀安的命,更是试图将这桩牵涉极广的通敌大案包装成“天家内事”,好让萧夜寒背上徇私枉法或者逼妻弑亲的两难骂名。更有甚者,打着保全天家体面的旗号,主张将案卷中关于苏晚棠被长期暗中取血、太医院制药交易的那些肮脏细节彻底从卷宗中销毁,免得掀出当年整个前朝太医院与世家大族同流合污的陈年烂账,拔出萝卜带出泥。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梁慎气得脸色铁青,连击三下惊堂木,却只能勉强压下明面上的争吵,压不住百官之间那股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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