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话,此方乃前朝《金匮广济》中的清解底方,黄芩退实热,柴胡透表邪,药性平正中和……并无毒性。只是……只是眼下营中病患脉象躁动异常,隐有经脉黑沉之象,此方寒凉,老臣以为……未必能对症,若妄动药石,恐有药力相冲之险。”
他这话说得极为滑头,既承认了无毒,又暗指药方无用,隐隐将风险全推回给沈南乔。
沈南乔却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院使大人说得不错。天下没有一张方子能救尽万般病症。正因如此,大医署才需要分区分诊,逐一辩证!”
她转头看向唐九思:“唐九思,取碗来。”
唐九思神情一凛,从身侧的木匣中取出一只洗净烘干的粗陶白瓷碗,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用银柄长勺从翻滚的药汤深处舀了满满一碗黑褐色的滚烫药汁。药气蒸腾,苦涩之味直冲鼻端。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沈南乔看似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细颈瓶,指甲微挑,在倒药的瞬间,将一滴清澈见底、散发着幽微草木清气的灵泉之水,悄无声息地滴入了碗中。
那水滴入药,瞬息间便融化无痕,唯有那股浓郁的药苦味中,极隐蔽地掠过一丝甘冽之气。宁无咎就站在她身侧半步处,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极有默契地闭紧了嘴,半个字也未多问。
“娘娘不可!”唐九思端着碗,手腕微微发抖,压低声音急道,“药力未在豚犬身上试过全部反应,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自……”
“呈上来。”沈南乔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绝。
萧夜寒一步上前,宽厚炽热的大掌猛地扣住了沈南乔纤细的手腕。他掌心的老茧粗糙,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南乔。”他自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狭长的凤眸中血丝微现,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暴怒与难以言喻的恐慌,“你疯了?太医院都未摸清这病源究竟是毒是疫,你敢拿自己试?朕不同意。”
“萧夜寒,”沈南乔任由他抓着手腕,并未挣扎,只微微仰头,迎上他森寒的目光,压低的声音唯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我既然砸碎了世家的门阀私仓,立了不废选秀便平朝堂的新规,今日这南城的民心,就必须由我来收。”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抿的薄唇:“他们把刀架在病民的脖子上逼你退兵,若我退了这一步,明日黑甲卫就得踩着百姓的尸体守九门。你信我,我沈南乔从不做寻死之事。”
两人的目光在寒风中激烈碰撞,宛如刀剑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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