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海防市中心那条老街上的一栋黄墙老楼里,刘志学比客人早到了半个钟头。
验样的单子中午就送到了他手上。
那一小块东西的纯度比他估的还要高一点,杂质那几项也都在单子上写着。
他把单子看完,锁进抽屉,就让人去订了这一桌。
这栋楼是法国人留下来的。
黄墙,绿百叶窗,木楼梯踩上去会响,二楼几个包厢的天花板高得吓人,吊扇在上头慢慢地转。
海防满城这样的楼。
一百多年前法国人来了以后,先占的就是这几个港口,海防是最早开埠的一个。
他们把这里当自己家里那样修,市政厅、邮局、剧院、洋行、银行,一栋一栋照着老家的样子造,路修得笔直,两边种上树。
后来法国人走了,仗一打就是几十年,南边北边打完了还要跟别人打。
仗打得穷,反倒没有钱去拆城,这些楼就那么留了下来。
到这几年生意做起来了,有的改成了政府的办公楼,有的挂上招牌做了饭店。
这条街到现在还留着几家老铺子,卖布的、修表的、做西装的,门脸都窄,招牌竖着挂在墙上。
本地有点身份的人谈事情,多半就是在这种地方。
菜是法国人的路数改过的,收拾得干净,价钱不便宜。
最要紧的是楼上包厢的门一关,隔着一层老木板,外头听不见里头。
杜光海到得不早不晚,穿一件很普通的浅色衬衫,手上戴的表不起眼,进门的时候还跟领位的姑娘点了个头。
他河内那家公司开了很多年,做石材磨料和陶瓷原料起的家,客户里有正经的瓷厂和石材厂,账做得干净,报关行、船公司、银行都跟他熟。
这一层壳不是一天养出来的。
养得住这么一层壳,才有本事把别的东西夹在里头走。
两个人先讲的都是闲话。
从四批货讲起,韩国那边的买家用下来没有话讲,第三批走得最顺,第四批因为船期晚了两天,收货那边也没有为难。
杜光海讲他这一阵在河内跑批文,一个章盖了三个礼拜,跑到最后还是托人吃了一顿饭才下来。
他又讲起前年在河内城郊买的一块地,本来想建新仓库,规划改了,路不从那边走,地就那么压在手里。
刘志学讲海防这边的仓库要加两台叉车,旧的那两台修得比买的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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