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见张同敞越说越兴奋,想法越来越漫无边际,张懋修的眉头,终究是忍不住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停下了手中的笔,冷冷地看著他。
张同正说得口於舌燥,滔滔不绝,讲了半天,才终於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渐渐停下了话语,迎上叔祖严肃的目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的祖父、父亲,皆是英年早逝。
他自幼便是由这位叔祖一手教导长大,对其是又敬又怕。
「叔祖————」他赶紧躬身行礼,「是————是侄孙孟浪了。」
张懋修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却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一嘆。
这一声嘆气,顿时嘆得张同坐立不安,手足无措,比直接被训斥一顿还要难受。
良久,张懋修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缅怀。
「你如今这模样,与我少年时,竟是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当年你曾祖父,曾亲手写了一封信给我。」
「你想读读吗?」
张同敞心中这才稍稍鬆了口气,连忙恭敬地拱手道:「侄孙自然愿读。」
「愿读就好,」张懋修点点头,「总算你还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功名利禄,迷糊了双眼。」
说罢,他便要起身去书架寻信,可刚一转身,却又僵在了当场。
片刻后,他转回身来,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摇了摇头:「倒是忘了,此地已非江陵故里,那封家书,却是不在此处了。」
「罢了,我与你说说吧。」
张懋修负手渡步,带著悠远的神情,缓缓开口。
「那是万历元年的事了。」
「当时我不过十五岁,便已中了举人,一时之间,狂气便发,只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无人能及,这天下功名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说到此处,他撇了一眼张同敞。
「父亲当时不欲我立即参加会试,以为我火候未到,才学未至。然而我当时如何听得进去?偏要参加。两位兄长也疼爱我这幼弟,最终劝服了父亲。」
「然而————」他嘆了口气,「才学不至,果真是才学不至。」
「万历二年,我入京会试,不中。」
「万历五年,再行会试,又是不中。」
「七年光阴,两次名落孙山,我如何能不怀疑自己?於是將自己关在书房,苦读不輟,几若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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