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之内,又如何会不争?」
他看着张同敞,说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如今这新政之内,争的不是意气,而是做事的权柄;争的不是私利,而是兴邦的次序。此非党争,乃是君子之争」。」
李国桢也笑道:「兴国公刚刚封爵,看来还不太习惯这官场。我们都在京中熟了世情的,往後还要多多走动才是。」
张同敞正要笑着应和,看着两人笑盈盈的脸,却突然意识到什麽。
但他面上不显,只停顿了片刻,便笑道:「好说好说,我刚刚做事,所知不多,往後正是要多多依仗两位兄长。」
三人接下来又说说笑笑,继续往家中走去。到了一个岔路口,这才各自回转。
张同敞举着灯笼,与家仆一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走了片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来路。
陛下面试时,那段君臣对话,毫无徵兆地闪过他的心头。
「兴国公,你知道朕最恐惧什麽吗?」
当时天真的他,答了好几个答案,从新政失败,到官吏贪腐,全都说了。
到最後大着胆子,把藩王造反都说了,但新君全都摇头。
这位天子幽幽一叹,道:「朕最恐惧的,是被笼罩在虚假之中啊。」
「人人都说新政好,人人都说众正盈朝。但若一直这麽好下去,到最後却是生民造反,边寇入侵的下场又如何呢?到时候兵临城下了,朕才知道真相,那又有何用呢?」
「兴国公,你今年十九,论起来还年长朕两岁。」
——
「朕能相信你吗?就像是汉昭烈帝相信诸葛武侯那般?」
「此生此世,切切勿要欺朕。无论多坏、多差的事情,都一定要与朕说。」
「可好?」
顶不住啊!
年轻的张同敞根本顶不住!
他如今,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当时是如何作答的。
他的全部记忆就只到陛下那句「可好?」为止。
只到陛下那双温和而又认真的眼睛为止,再往後就全然是一片空白了。
但他还能答什麽呢?
以曾祖父江陵公的名义,以张家的名义,他还能答什麽呢?
身边的仆人,见他停步回望,顿时不解地问道:「国公爷,怎麽了?」
张同敞摇摇头,收回目光,笑道:「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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