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一定能中进士。他以为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但现在——科举改了。他的天,塌了。
“不白读。”李文远说,“八股文虽然不考了,但经义还要考。四书五经还是要读的。你读过的书,不会白读。”
“可是实务呢?你懂农事吗?”孙明理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懂。”李文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家种地的。我从小就在地里干活。五岁开始跟着爹下地,拔草、捡麦穗。八岁就能扶犁了。十岁就会使唤牲口。种麦子、种豆子、种高粱,我都行。番薯我也种了。去年照着于大人写的《番薯种植法》种的,收成很好。一亩地收了三千多斤。”
孙明理愣住了。他看着李文远,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胳膊细得像麻杆,脸上没有二两肉,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不起的那些寒门子弟,也许并不比他差。他们懂的东西,他不懂。他们会的本事,他不会。他们吃的苦,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你懂农事?”孙明理的声音有些哑。
“懂。”李文远翻开手里的农书,“这本《齐民要术》,我读了三遍了。贾思勰写的,讲怎么种地、怎么养牲口、怎么腌菜、怎么酿酒。好东西。你要不要看?”
孙明理接过书,翻了翻。里面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什么“耕而不耢,不如做暴”,什么“凡耕高下田,不问春秋,必须燥湿得所为佳”。他看不懂。
他把书还给李文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白嫩嫩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个茧子都没有。他从小到大,没下过地,没修过河,没带过兵。他只会写文章。写一手好文章,就能当官。他一直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白读了。
消息传到国子监祭酒的耳朵里,王祭酒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科举改革的圣旨,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什么“三场考试”,什么“经义、策论、实务”,什么“通晓大义、言之有物、具体见解”。这些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像一堵墙,堵在他面前,推不开,翻不过。
“三场考试……实务……”他喃喃自语,手在发抖。桌上的茶碗跟着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风铃,又像哀鸣。
他当了三十年国子监祭酒,教了三十年八股文。他以为自己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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