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秋雨不休,滩涂积涝成洼,腐虾烂贝淤于泥泽,海风一卷,浊瘴横生。
东南大营依山枕海,本就湿气极重,士卒常年露宿守台、饮河食腥,营中秽气日积月累,终酿成凶险疫气。
谁都未曾料到,霍乱凶疾,已悄无声息潜入军营。
最先病倒的,是东营值守滩防的数十名哨兵。
起初只是胸腹微胀、反胃干呕,诸人皆以为秋凉侵体、水土不服,无人在意。
军中旧疾年年有之,寻常汤药一服便可缓解,军医亦是按惯例开方温中和胃,以为几日便能平复。
可入夜之后,祸势骤起。
三更鼓响,东营连帐之内,惨吟骤起。
方才尚且站立行走的士卒,瞬息之间腹痛如绞、上呕下泻,势如奔洪。所泻之物清澄若水,无渣无秽,只源源不断耗干人身津液。
病患十指抽搐、双腿僵直、浑身冰寒如落冰水,片刻便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一帐传两帐,两帐传整片东营。
不过半个时辰,倒地者逾百人。
军中老军医踏夜急诊,揭被一望,面色骤如死白,颤声长叹:“是霍乱!海瘴剧毒,无药可速救!”
军营霍乱,历来为兵家大忌。
古往今来,大军屯于湿热滨海之地,最怕秋令瘴毒入腹。
此疾来得无声、发得迅猛,一旦蔓延,朝夕溃营。军中旧法,无非温中固涩、驱寒止痢,可今夜疫毒霸道至极,越是止泻堵毒,病患胸腹越胀,毒邪内陷脏腑,转瞬气绝。
短短一个时辰,三名士卒不治而亡。
死尸未及掩埋,新的病患又接连倒地。哀嚎遍地,帐内湿腥、秽气、药气混杂一处,笼罩整座东营,人心大乱,三军惶然。
守营士卒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凶疾,昨日尚且同袍同饮、并肩巡海,今夜便转瞬暴毙,人人自危,纷纷避疫后撤,营中秩序几近崩塌。
沈有容披甲踏夜赶来,立在疫帐之外,望着帐中惨状,眼底沉霜凝重。
他戍海四十载,见惯刀兵、见惯倭寇、见惯死伤,却最怕军营瘟疫。刀兵之祸尚可拼勇力、决死生,瘟疫之祸,却是无声屠营。
若是今夜压不住疫势,不消三日,两万海防大军自行溃散,千里海疆不攻自破。
“封锁东营!断绝往来!命所有军医尽数施救!”
沈有容连下严令,可心底早已凉了大半。古法施治无效,汤药石沉大海,军医束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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