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想写,是每次提起笔来,有太多话想说,又觉得什么都不该说。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城隍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程振邦和沈砚之同时站起来,手都按上了腰间的枪。马蹄声在庙门口停住,一个传令兵从马背上滚下来,浑身是泥,气喘吁吁地跑进大殿,把一个蜡封的信筒双手呈给沈砚之。
信筒上盖着护国军总司令部的大印,封得很仔细,蜡封上用戒指压了一个暗记——是蔡锷的戒指,那个暗记沈砚之认得,今天在城门口,蔡锷举起他的手时,那只又瘦又凉的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沈砚之拆开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很窄,只有巴掌宽,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瘦而有力,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带着一种不拖泥带水的果决。沈砚之就着油灯的光读了一遍,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条递给了程振邦。
程振邦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纸条在火苗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飘落在供桌上,和桌上那些香灰混在一起。
“曹锟要求停火三天。”程振邦说,声音压得极低,“条件是交出段祺瑞安插在川南的密使。蔡督军问你的意见。”
沈砚之望着城隍庙门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没有答话。门外,纳溪城在月色下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远处城墙上的哨兵偶尔晃过一星灯火,像是几颗在黑暗中眨眼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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