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主是个寡居婶子,姓陈,话不多。她看李享知一家四口转来转去,干脆把话摆明:“地方就这样,不显摆。好处是安静,离学校近,离你们那店俺也知道,不算远。租金我不漫天要。你们要是租,院里破筐烂凳我收走。”
李享知没急着还价,先问她能不能先修门闩、补两片松瓦。陈婶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人倒不挑花样,专挑实处问。”
“住人,实处最要命。”
陈婶子听了,神色松了些,也愿意多说两句。原来她男人早些年是县里木器社的,后来病没了,儿子去了外头学手艺,一年回不来几趟,这院子空着也是落灰。她说这些话时,眼神没飘,李享知听得出,对方不是拿故事压价,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他更愿意多看一层。一个住处值不值,不只看瓦和墙,也看房主麻不麻烦。碰上爱插手、爱翻脸的,住进去后鸡毛蒜皮都能闹一地。
他又多问了两句,平日院子用水怎么挑,隔壁几户是什么人,夜里会不会吵。陈婶子一一答了,干脆得很。小芳站在旁边听,默默把这些也记进心里。她忽然发现,父亲看院子不是只图便宜或近,而是把一家人住进去后会碰到的日子,一天一天都先往前想了。
这句一说,陈婶子反倒松了些口,连押多少、先交多少都谈得更透。
回去路上,谁都没先说定不定。等进了店后院,小芳才把一路记下来的东西摊开:“这一处最省路。哥晚上回去不耽误太多火候,我和小军去学校也近。租金不算最低,可也没高到扛不住。”
小龙抬眼:“院子旧。”
“旧能收拾。”李享知看着大儿子,“远了、省那一点钱,收拾不回来。”
小军狠狠干点头:“我就觉得这儿好。早上我送完车站,再回来换一趟学校都来得及。”
“你倒先把自己算明白了。”小芳瞪他,眼里却带了点笑。
真正让小龙松口,是当天下午收门后那一段路。
他们照旧回村,天已经黑透,北风把河沿吹得直哨。走到一半,小龙肩上扛着装煤的小袋子,脚下忽然一滑,虽没摔,袋口却蹭开一道口子,煤渣撒了一地。小军忙着蹲下去捡,小芳抱着账本不敢弯太狠,怕掉泥里。三个人在风里折腾半天,等再站起来,手都冻僵了。
李享知蹲下把最后几块煤捡回袋子,起身时只说:“明晚要是住在学校后巷,这一地煤,我不用摸黑捡。”
小龙没接话,可那一路他再没提“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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