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拆垮的,是从里面先空了的。回去之后,咱们厉兵秣马,锁紧辽东的每一寸骨头。然后,暗地里埋桩——银子、细作、流言,能埋多少埋多少。等大明的五脏六腑烂透了,朕再带兵入关,不费一箭一矢,看它自己倒下去。”
金守正郑重拱手:“陛下英明。”
皇太极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关内的方向。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辨。他沉默许久,轻声道:“朱由校。你这个皇帝,还算有点样子。”
他转身走回帐内,“可惜,你的朝堂不配你。”
北京,紫禁城。
朱由校站在乾清宫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的烽烟已熄,狼烟散尽。他难得没有批奏章。他在想这场战争。
后金退走那天,许多边军将士都亲眼见过那支队列。残破的战旗、疲惫的战马、被绳索串在一起蹒跚而行的百姓。
祖大寿在奏疏里写道:“虏骑虽退,然其部伍严整,退而不溃。他日必卷土重来,请陛下早作筹备。”
他知道边军缺饷,但没想到缺到能哗变的地步。他知道有的士绅与后金眉来眼去,但没想到已经到了通风报信的地步。这些事,奸臣不会说,忠臣也未必敢说。
他必须亲眼见过,亲耳听过,才知道这艘大船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处处漏水。但也正因如此,加固船板的事已经刻不容缓。
“传旨。”他开口,身旁的太监忙躬身记录,“调南洋米二十万石入北直隶,平价售卖,以平抑京畿粮价。各边镇军粮,从本月起按时足额发放,不许拖欠。有克扣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查办。”
他顿了一下,“再拟一道旨:将后金入关烧杀之事,令各地官府广为布告,让百姓知道虏骑如何屠戮我同胞、焚毁我家园。唤起同仇敌忾之心,让天下人都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天边最后一丝暮色也在消融。他低声说:“打仗,朕不怕。怕的是下一次刀架到脖子上时,身边没几个能扛事的人。”
他转身,目光从苍茫暮色移到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上,缓步走回殿内。灯火明灭,一室清辉。
北直隶的烽烟,灭了。但这片土地上的伤口,才刚开始结痂。大明的船,在风雨中又闯过了一关,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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