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朝会。
北京城解围的第十天,朱由校做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先议功,而是先问罪。
“蓟镇总兵刘策。”
殿中寂静。刘策是蓟镇最高长官,辖区正是后金破关而入的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一线。他此前已三次上疏请罪,此刻听到皇帝点名,出班跪伏:“臣……在。”
“你掌蓟镇两年,所辖各隘口守兵缺额过半,军粮被克扣挪用。虏骑破关之时,你正身在密云。你觉得,你该当何罪?”
刘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臣……知罪。”他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蓟镇长城的缺口不是一天空出来的。早在后金入关前,各关口守兵便因疫病、逃散、欠饷而严重缺编,他的奏报写过,但朝廷没理会。可如今皇帝问罪,他多说一个字都像是狡辩。
朱由校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失陷隘口,致敌入关。按律,斩。”他转向刑部尚书,“秋后执行。家眷流三千里。”
满殿寂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朱由校翻开下一本奏疏:“顺天府属各县——通州知州沈元辅,弃城而逃。遵化知县梁云章,弃城而逃。三河知县陈文澜,弃城而逃。玉田知县……”他连着念了七名州县级官员的名字,全部是同一罪名:弃城而逃。“一律革职,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查明有弃民先逃、临战退缩者,依律处斩。家产抄没。”
堂下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
站在班列中的吏部尚书周延儒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通州知州和顺天府那几人是东林党的人,但是这种罪名,谁出面保,谁就跟着一块儿死。他不傻,他不吭声。
朱由校合上奏本。他的目光扫过殿上群臣:“后金入关,固然是虏骑凶悍。但七万大军能从三处隘口直接涌入京畿,是因为隘口早就空了,是因为那些本该守土的官,跑得比百姓还快。这样的人不杀,国法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胸口,“兵部和吏部协同,核查蓟镇、宣大、保定各府州县所有失守官员。守土有责,一城一池,都有人该为它负责。”
退朝后,周延儒走得很快。他回到吏部衙门,直入内堂,吩咐心腹主事将北方各州县的官员名单调出来。
“四月底后金入关那阵子,逃了的、降了的、渎职的,拢共多少人,查清楚。”
主事应声而去。周延儒在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这些空出来的位子,是肥肉。北方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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