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木屿的店,装修得极快。
有钱能使鬼推磨,钟启明砸下重金,短短几天,那间“老上海榫卯体验馆”就有模有样地立了起来,门口的五折横幅和“买家具送金条”的海报,红得晃眼。
更损的是,他们还雇了人在弄堂口发传单,逢人就说:“对面那家晚序是小作坊,又贵又慢,我们木屿是大品牌,一模一样的榫卯,半价,还送金条,傻子才买贵的。”
苏晚没急着应战。
她现在心里,还压着另一件事——她和陆保言之间,那层没捅破的薄冰。
——
冷战到第五天,是鲁七先看不下去了。
那天午后,老人家把苏晚叫到工作台前,扔给她两块木料。
“来,你把这个榫头,给我装进那个卯眼里。”
苏晚满腹心事,接过来,对准了就往里敲。可那榫头和卯眼做得严丝合缝,她敲了半天,敲得指节发红,愣是装不进去。
“使劲啊。”鲁七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笑话。
苏晚咬着牙又试了几次,木头纹丝不动,她有点急了:“七叔公,这是不是做小了……不对,做大了,根本装不进去啊。”
“做大了?”鲁七哼了一声,接过木料,拿起刨子,“唰”地一下,在榫头两侧,各极轻地刨去了薄薄一层,几乎看不出变化。然后他对准卯眼,手掌轻轻一拍。
“咔哒。”
严丝合缝,一次到位。
苏晚愣住了。
“真正能用一百年的好榫卯,秘诀就俩字——”他伸出两根手指,“留缝。榫头主动倒个角、让一分,卯眼也留一线余地,俩木头咬合的时候,既有筋骨,又能喘气,这才能牢一辈子。”
鲁七看着她,话里有话。
“人跟人,也是一个理。两个人都犟,都觉得自己占着理,分毫不让,那不就跟这俩死榫头一样,卡死了?总得有一个,先刨那么薄薄一层。可话又说回来——”他话锋一转,“一个人刨,那叫委曲求全;两个人都肯各让一分,那才叫榫卯。”
苏晚捧着那块拼好的木头,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七叔公的弦外之音。
这些天,她反复想过这件事。陆保言买下弄堂是两年前,不是为她设局;他低价租给她,方式固然让她不舒服,可那份心意,是真的。她气的是“被安排”,可她是不是,也因为太想证明自己独立,而把那份善意,一刀切地当成了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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