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华最后看见的,是那个蹲在角落里哭的小孩仰起脸来,冲她笑了一下。那笑是干干净净的,像渔村晒在屋檐下的小鱼干,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然后那道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再睁眼时,脚底踩着的已经是硬邦邦的青石板地。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形——泰山奶奶庙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香炉里的香灰还冒着余烟,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跟她进秘境前一模一样。她愣愣地站在庙前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棍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下去,恢复了那副破铁棍的模样。
“姑奶奶!”阿绿的声音从身后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回头一看,阿绿正从庙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绿毛上沾着枯叶,一脸见了亲人的模样,“您可算出来了!俺还以为您被那门吞了!”
“呸呸呸,你才被吞了。”林灼华下意识骂了一句,又觉得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她清了清嗓子,四下扫了一圈——沈玉郎站在庙门口的石阶下,手里攥着一卷书,书页被捏得皱巴巴的,看见她出来,脸上那副“我倒了大霉”的表情松了松,但眉头还是拧着;老叨飘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子晃来晃去,嘴里念念叨叨:“我跟你讲啊,这庙里的香火味儿熏得我脑仁疼,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熏散架了……”小翠则蹲在庙檐上,尾巴尖一甩一甩的,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从檐上跳下来,凑到她跟前,鼻子抽了抽,说:“你身上这味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灼华低头闻了闻自己,没闻出啥特别的,倒是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以前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倒霉劲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她没顾上细想,张嘴正要说话——
头顶忽然一阵风压下来。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砸了一块石头。林灼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铁棍横在身前,抬头一看——庙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浅浅的灰色,像蒙了一层霜。他站在树梢上,身形纹丝不动,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就是林灼华?”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气。
林灼华握着铁棍的手紧了紧,没答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她心里飞速转着:“这人谁啊?穿一身黑,站在树梢上,跟个乌鸦似的。看这架势,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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