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梢头了。
村里人走得七七八八,红姨收了茶碗,阿蛮把最后几碟咸菜端回灶间,铁憨憨围着围裙在刷那口大铁锅,边刷边哼哼唧唧地唱小调——调子跑得没边儿,但听着就是高兴。阿绿蹲在墙角,抱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碗,碗底还粘着两粒米,他拿绿毛手指头抠了半天,终于抠起来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林灼华没走。
她一个人坐在茶婆家院墙头上,两条腿耷拉着,手里拎着个空酒坛子,晃了晃,里头连一滴都没剩。她也不下来,就那么仰着脑袋看星星,夜风一吹,酒劲往上涌,她觉得天旋地转的,但心里头却透亮得很——那种透亮,像是堵了二十年的河道忽然被掘开了,水哗啦啦地淌,淌得她浑身轻飘飘的。
她爹刚才走了。
走的时候站在村口,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那些话。她也没追上去,就站在院墙边,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影慢慢走远,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二十年的野丫头,忽然有了爹,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场的,但眼泪憋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溜回去了——大概是这些年一个人惯了,忽然多了个亲人,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亲近。
“算了,”她冲着星星举了举空酒坛子,“来日方长。”
她翻身躺下来,瓦片硌得后背生疼,她也不在乎,就那么摊手摊脚地躺在屋顶上,看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洒了碎银子的河。她想起小时候在渔村,夏天夜里躺在沙滩上,也是这么看星星的——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有引眉血脉,不知道自己娘是谁,只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活一天算一天。
现在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怀里那本账册,赵无涯给她的名单还揣在胸口,纸页的边角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皱。她把账册掏出来,对着月光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夜色里看得不太真切,但“玄冥”两个字像针扎一样刺眼。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又合上账册,塞回怀里。
“玄冥……”她嘟囔了一声,酒劲上头,眼皮开始打架,“你等着,俺迟早……”
话没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她腰后的铁棍里飘了出来。那影子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聚成人形,正是眉引老头——他今日难得没穿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但胡子还是乱糟糟的,脸上那副疯疯癫癫的表情也收了起来,此刻拧着眉头,神情竟有些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