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一直背着却不知道它存在的重担。沈玉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乱蓬蓬的丸子头在风里晃来晃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她以前走路总低着头,像是怕踩着什么东西似的;可她现在昂着脑袋,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像是这满山的风、满天的云,都在给她让路。他心想:这大概就是守库人说的“开窍”吧。
林灼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问沈玉郎:“诶——你说,俺要是真能让人开心,那俺能不能让俺娘也开心?”
沈玉郎被她问得一愣,想了想才说:“你娘要是知道你过得好,知道你有朋友、有饭吃、有地方去,知道你没把自己活成一根拧巴的麻绳——她一定会开心的。”
林灼华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俺就好好过——连她的份儿一块儿过。”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沈玉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一瞬间,她不再是个毛手毛脚的渔村丫头了——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刺眼,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快步跟上去,又变成了那个嘴贱的书生:“你慢点儿走,这山路陡,你别摔了——摔了还得我背你下山。”
“谁要你背!俺自个儿能走!”
“行行行,你能走——那你把腰后那把菜刀收好,别一会儿绊着石头划着我。”
“你管俺呢!”
两人的声音在山路上飘远,惊起几只停在松枝上的山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雪峰。石室里,守库人坐在灯前,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吵嚷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头拨了拨灯芯,轻声道:“眉引一脉,后继有人了。”
那盏油灯的火焰跳了跳,像是在应和他——又像只是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晃。守库人看着那簇跳跃的火苗,目光渐渐深远,像是在透过火光,看着许多年前另一个年轻的身影,也在这间石室里蹲过、站起过、走出去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笑,低声道:“那丫头要是知道她娘当年在这儿蹲了三天才走,怕是又要骂骂咧咧了——不过也好,她比她娘走得快。她娘是三天才想通的事,她一盏茶的功夫就明白了。”
灯焰又跳了一下,像是也在笑。守库人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灯前,守着这间石室,守着这盏灯,守着这满室岁月沉淀下来的寂静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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