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看着铁蛋那张小脸,瘦瘦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跟她当年一样的倔劲儿。她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清了清嗓子,才说:“梦见过。”
铁蛋点点头,说:“俺也梦见过。俺梦见俺爹给俺编了个小竹马,俺娘在灶台上蒸馒头,屋里全是白气,闻着可香了。可俺一睁眼,就啥也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哭,表情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啥关系的事。可林灼华看着他的脸,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蹲下身,跟铁蛋平视着,问他:“那你昨儿跟俺说,你想杀光妖怪——你爹娘,是被妖怪害的?”
铁蛋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俺那会儿还小,记不太清了。俺只记得那天晚上外头刮大风,俺娘把俺塞进灶台底下的洞里,说‘别出声,娘一会儿就回来’。俺在里头躲了一宿,第二天出来,家里啥都没了,爹娘也没了。”
林灼华听着,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没了爹娘的孩子,一个人在这世上摸爬滚打,学会了赶海,学会了挖蛤蜊,学会了见人先低着头,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她蹲了好半天,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铁蛋,你听好了。你爹娘没了,不是你的错。你想报仇,也没错。但你要记住——报仇不是靠一股蛮劲儿就行的。你得学真本事,学着怎么活下来,学着怎么变强,强到谁也不敢动你身边的人。”
铁蛋抬头看着她,似懂非懂,但使劲点了点头。
林灼华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篓,往背上一甩,说:“行了,今儿收工。回去俺教你练拳——从扎马步开始,明儿早上接着背《三字经》,背不会不许吃饭。”
铁蛋咧嘴笑了,露出豁牙,追在她屁股后头跑:“姐!俺能背会!俺可聪明了!”
林灼华没回头,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她带着铁蛋往村里走,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扭头一看,是沈玉郎站在私塾的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正朝这边望。
隔得不远,林灼华能看清他的神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刻格外复杂,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铁蛋没注意到,还在前头蹦蹦跳跳地追一只蝴蝶。林灼华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他却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慢慢把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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