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泡了这么半天,体力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喘了口气,说:“我祖上手记里提过一句——麒麟角在西漠古城,那地方在沙漠深处,要穿过一片会移动的沙丘……”
“会移动的沙丘?”阿绿一听,绿毛都炸起来了,“沙丘还能跑?那俺们咋过去?总不能追着沙丘跑吧?”
林灼华倒是没接这话茬儿,她踩着水,回头看了一眼东海的方向。夕阳正往海平面下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海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碎光。她眯了眯眼,嘴上嘟囔了一句:“等凑齐了麒麟角,俺就回村,把饭馆重新开起来——铁憨憨掌勺,俺在旁边打下手,阿蛮泡茶,老叨在门口说书,日子咋过咋舒坦。”
她这话说得轻巧,像是真盘算好了要回去过安生日子似的。可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就打了个突——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停不下来的。娘的事还没弄明白,师父还困在无间狱里,九幽魔君的影子还悬在头顶上,还有那扇娘亲关上的天门,像一道没拆完的线头,拽着她往更深处走。什么开饭馆、过安生日子,都是自己哄自己玩的。
她正出神,一只水囊忽然递到她面前。
林灼华愣了一下,抬头看——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游到她身边,一只手划着水,另一只手举着那只水囊,囊口还塞着木塞,一滴海水都没渗进去。他脸色还是白,但眼里带着点笑,说:“你嘴上说回家开饭馆,可你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看——你骗得了阿绿,骗不了我。”
林灼华嘴硬:“俺哪儿盯着西边看了?俺那是看日头落山呢。”
沈玉郎不接她的话茬,只是把水囊又往前递了递:“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
林灼华接水囊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水囊——是沈玉郎贴身带着的那只,青布缝的套子,边角磨得有些毛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物件。她忽然想起沈玉郎说过,他逃婚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这只水囊、一把折扇、还有半本磨破了边的《论语》。他一个泰山沈家逃婚出来的公子哥儿,跟着她一路从胶东跑到东海,又从东海跑到鲛人国,泡得嘴唇发白也没喊一声苦,这会儿却跟她说——“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
她心里忽然没来由地酸了一下。
“行。”她接过水囊,拔开木塞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竹叶的清气。她抹了抹嘴,把木塞塞回去,把水囊递还给沈玉郎,咧嘴笑了一下,“那你可得把账算明白了——俺那饭馆,赊账的比吃饭的多,你要是算不明白,俺可扣你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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