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那是赵虎从院子里临时搬进来的煤油灯,玻璃罩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灯芯烧得有些歪斜,昏黄的光焰在罩子里一突一突,将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许青被绑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
牛筋绳将他的手腕与椅背死死捆在一处,绳结是赵虎亲手打的,用的是北境军中的绑法,越是挣扎便勒得越紧。
他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没有合眼。
自林北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双目半阖,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门外有两名士兵站岗,怀里抱着冲锋枪,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院子里每隔片刻便有一队巡逻兵走过,皮靴踏在地上,步调整齐划一。
咔。咔。咔。
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许青听得出来,这支队伍的戒备,已经提到了最高。
可他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天快亮的时候,赵虎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深秋的寒气,冷风卷着地上的浮灰,在灯焰里打了个旋。
许青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望着赵虎走到自己面前。
赵虎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字迹密密麻麻,是连夜从军部档案库里调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瞥了许青一眼,将那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啪。
“查到了。”
赵虎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宿未眠。
“许青,原名不详,档案里只有一个编号。父亲叶秉松,北境军区侦察连出身,二〇〇一年冬天,执行边境任务时牺牲,时年四十二岁。”
许青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那是他今夜头一回,露出情绪上的波动。
“你父亲的档案,就到此为止了。”
赵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往后的事,全是一片空白。你怎么进的邻国基地,你母亲是谁,通通查不到。有人把这段往事,抹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静了下来。
许青低着头,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赵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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