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当时,就慌了。”
书房里,落针可闻。
叶承业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他死死盯着叶秉怀,那双眼睛,赤红得吓人。
“你慌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呢。”
“你去阻止了么。你去把实情说出来了么。”
叶秉怀不敢看他。
那颗苍老的头颅,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老夫去找过那个人。”
“老夫求他,换一条路线。哪怕,哪怕换一支队伍也好。”
“可他只回了老夫一句话。”
叶秉怀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说,信已经送出去了,收不回来。他还说,老夫若是这时候反悔,那封亲笔写的密信,第二日,就会摆到军法处的案头上。”
“他说,一条路线,换一场泼天富贵,是老夫自己应下的买卖。买卖既已做成,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老夫那时候若是把实情说出来,等着老夫的,便是通敌叛国的死罪。叶家满门,一个都活不成。”
“老夫,不能说。”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
叶承业往前一步,那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你眼睁睁看着我父亲,带着那一队人,钻进了敌人的口袋!”
“你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围在雪地里,一个一个,打成筛子!”
“那是你亲弟弟啊!是从小跟你一个屋檐下长大、你亲手抱大的亲弟弟!”
“他临死前,还在替你担着心,还托人捎话,让林伯伯离你远一点,怕你被人害了!”
叶承业的声音,到后来,已然嘶哑得不成调子。
那些字,一个一个,砸在书房的青砖地上,也砸在叶秉怀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叶秉怀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一阵嗬嗬的哽咽。
到了这一刻,他连一句“身不由己”,都说不出口了。
咚。
那声闷响,是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这位曾在京华城里呼风唤雨、跺一跺脚便让人抖三抖的叶家家主,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侄儿的面前。
门口那几个老仆,见了这一幕,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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