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秉怀跪在青砖地上,那颗花白的头颅,深深埋着。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
叶承业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伏于地的老人。
他的手,正按在腰侧那柄短刀的刀柄上。
指节,攥得发白。
二十三年了。
从被人从叶家掳走的那一夜起,从在异国的魔窟里被抽去姓名、练成一把不认自己的刀起,他在无数个咬牙撑过的夜里,都在心中演过这一幕。
他想过千百种,将仇人碎尸万段的法子。
可他从没想过,这一幕真的来临时,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竟会这样不堪一击地,跪在他的脚下。
只要他抽出刀,往前递上半尺。
二十三年的血海深仇,一刀便可了结。
锵。
刀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那一线雪亮的寒光,映在叶承业赤红的眼底,也映在叶秉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门口那几个老仆,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脸都吓青了。
叶忠更是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地叫道:“少爷手下留情!老爷他,老爷他知错了啊!”
赵虎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目光却落在林北身上,等着示下。
方子鸣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而林北,只是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既没有喝止,也没有阻拦。
叶秉怀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柄近在咫尺的刀,看着刀后那双与自己弟弟极为相似的眼睛,那副行将就木的身子,竟不再颤抖了。
“动手吧。”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老夫这条命,早在二十四年前,就该还给你父亲了。”
“你若不杀,老夫这颗心,反倒一辈子都过不去。”
这一句话,说得极诚。
到了这般地步,他这一生的荣华、算计、体面,全都成了笑话。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叶承业握刀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想动。
心里那头养了二十三年的凶兽,正嘶吼着,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要他一刀劈下去,用这个人的血,去祭他父亲的亡魂。
可他的手,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怎么也递不出那半尺。
他忽然想起,父亲留在他襁褓里的那枚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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