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开始起了极低的窃窃私语。
有人往后缩,有人把头埋得更低,还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己是哪一年进的府,与那桩旧事沾没沾边。
叶秉怀听着那些声音,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
“老夫认。”
三个字出口,他伸出双手。
那军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两名军人上前,一副冰凉的东西,扣在了那双手上。
咔哒。
那一声轻响,落在满院的死寂里,格外清晰。
叶忠腿一软,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老爷。
叶秉怀却没有回头。
他被人押着,一步一步,走过那条他走了几十年的青石甬道。
甬道两侧的下人,跪了一地。
身后,办案的人马已经散进了各处院落。
书房、内库、掌管银钱往来的西厢,一处一处被清出来,箱笼抬到廊下,当场启封。
有人取出笔墨,就着石阶造册。
那些叶家几十年积下的字画、地契、往来的信札,一样一样,被人从暗格和夹层里翻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厢房门上,一道道封条贴了上去。
刺啦。
浆糊刷过纸背,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有个管事模样的人瘫坐在阶前,看着自己管了半辈子的库房被贴上封条,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
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晃着,院中那株老槐树落了满地枯叶。
这座宅子,是他二十四年前,用一条路线、一个亲弟弟换来的。
如今,也该还回去了。
走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
那时叶家还没有这般显赫,他和弟弟挤在一间小屋里,就着一盏灯,各自看各自的书。
弟弟那时候不过十来岁,冻得手上生了疮,还要把火盆往他这边推。
那孩子说,哥,你明年要考的,你先烤。
一晃四十年。
如今那个把火盆推给他的孩子,早已埋在边境的雪地里,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而他,戴着这样一副东西,走出了自家的大门。
叶秉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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