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蝰蛇一夜没睡。
纸条就摊在他的枕头边上,那行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一百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
圣殿没了。
亚洲总部被端的时候,他就知道天要变了,可他总存着一丝侥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组织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他都顾不上。
如今,这张纸条把最后一点侥幸,碾得粉碎。
他披着衣服在屋里转了一夜,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毒贩给的钱,买的是他布防的手艺,可买不来他的命。
在圣殿管了那么多年后勤,他最懂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亏,就是不能亏了自己的命。
什么信仰,什么忠义,那是骗底下人卖命的玩意儿,他蝰蛇从来不信,他只信到手的真金白银,和喘着气的自己。
金主的靠山倒了,这棵树上挂着的所有人,早晚都是砧板上的肉。
他对着镜子,把衣领抻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蝰蛇啊蝰蛇,你这条命,可比什么都值钱。”
天亮前,蝰蛇回了话。
回话还是走老记号,塞在那只空竹筒里,由挑水的老人带下山。
内容很简单:今晚三更,他调开西墙的岗哨,在雷区里标出一条通道,他只要两样东西——一条活路,一笔遣散费。
赵虎凑过来看完,撇了撇嘴:“他还想要遣散费,想得美。”
“给他,先记账上。”
林北把纸条折起来。
“等事了了,让他自己,一分一分吐出来。”
林北看完回话,把纸条递给顾清商。
“可信吗?”
顾清商只看了两眼:“可信。”
“这是蝰蛇的口气,要价要得明明白白,反倒可信,他这种人,只要价码谈拢,比谁都守规矩。”
这三天,寨子里早就乱了套。
山下的骡马道被掐了,粮食只出不进,囤的米面眼瞅着见底。
高音喇叭日夜不停,喊的不是别的,全是实在话。
“寨子里的人听着,自首的,活路,顽抗的,死路。”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摸摸良心,想想值不值。”
雇来的亡命徒们,人心一天比一天散。
聚在寨墙根赌钱的,赌注越下越小;分饭的时候,为多一勺少一勺能吵出刀子;还有人半夜摸进库房,往怀里揣干粮,被逮住了就跪在地上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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