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在林北的内袋里躺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院子里,张秀兰还在给他收拾行李,腊肉、咸菜、新做的布鞋,一样一样往包里塞。
听说儿子连夜要走,她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才落下来。
“去吧。”她只说,“正事要紧,路上慢些。”
林正国把他送到巷口,临上车前,只说了一句。
“你师父的事,查明白了,回来告诉我一声。”
当夜,他告别了父母,坐上回京华的夜班专车,一路跨江北上。
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像一条流光的河。
他靠着车窗,把师父那封信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读,每一个字都读出了分量。
凌晨时分,车子停在特护病房的楼下。
整栋楼都睡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值班室还亮着灯,护士站的时钟指向三点。
电梯的数字一跳一跳,林北望着那排数字,把要问的话在心里排了一遍又一遍。
白凉道的病房在七楼,门口有龙组的战士守夜,见是林北,无声地敬了个礼。
走廊的灯调得很暗,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白凉道半靠着床头,正在翻看一本旧册子。
那本册子的边角都磨圆了,纸页黄得发脆,一看就是翻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后来他才知道,那册子是外门的名册,一百多个名字,每一个都是白凉道亲手誊上去的。
名字后面空着生卒,空了三十年,他一直没舍得填。
他身上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脸色白得吓人,精神却比想象里好。
床头柜上摆着战友送来的果篮,最上面那只苹果削好了皮,却一口没动。
看见林北这个时候进来,他挑了挑眉。
“这个点来,不像探病。”
“像兴师问罪。”
林北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从内袋里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我师父留给我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替他问你一句。”
白凉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信纸,只看了一眼,手就停在了半空。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惯常云淡风轻的脸,头一次有了裂缝。
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字迹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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