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资之匮乏,需渐次解决;学生思想之疏导,更需智慧与耐心。一味弹压,适足激变;放任自流,亦非良策。为教习者,当以身作则,引导学生扎实学问,明辨是非,养成健全人格与爱国情操。至于激烈革命言论,可陈其利害,示以正道,使其知救国非仅破坏一途,建设之才尤为急需。”
“承询及‘阵痛’与‘危机’,吾以为,二者本是一体。处理得当,阵痛之后即是新生;处理失当,则危机爆发,前功尽弃。此中关键,在于主事者是否有真诚育才之心、包容并蓄之量,以及因势利导之智。吾等虽蛰伏山林,然心系教育。倘有所见所思,自当随时交流……”
写至此,他停笔沉思。他知道,自己这些“稳妥”之论,在那些热血青年听来,或许过于迂缓。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剧烈转型的时代,比激情更稀缺的,是沉静而长远的建设性眼光。教育尤其如此。它塑造的是未来一代的国民性,急功近利、非此即彼的思维,只会造就更多迷失的灵魂或狂热的牺牲品。
他想起谭嗣同。复生兄当年何等激烈?然其《仁学》之深刻,正在于超越了简单的政治方案,直指文化与人心的深层变革。如今,变革的闸门已开,但如何引导这洪流,使其既能冲刷污浊,又不至于淹没一切文明的根基,需要的正是复生兄那种穿透表象的哲思,以及比单纯破坏更复杂的建构智慧。
可惜,复生兄已不能见今日之局。而他自己,也只能在这西山精舍,以笔墨发出一点微弱而固执的回响。
他站起来,伸伸腰,而后坐下来继续写道:“……窃以为,今日教育之要,在于融合中西,贯通古今。既须大力引入格致、法政、实业等新学,以应时需;亦不可荒废经史子集之传统,以固根本。盖一国之民,若无文化认同与历史意识,则如无根之萍,纵有新知技能,亦难凝聚成稳固之民族、强盛之国家。此中平衡,极难把握,然必须为之。学堂课程设置、教材编纂、师资培养,皆当体现此旨。”
“至于学生关心国是,议论时政,乃青年爱国热诚之自然流露,不宜简单禁绝。可设时政讲座、辩论会等,邀通达之士主持,引导其理性分析,了解国情之复杂、改革之艰难、建设之具体。使其知,爱国非仅口号激情,更需真才实学与踏实努力……”
信较长,他写得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仔细掂量。这不仅仅是一封回信,更是他对自己教育理念的一次系统梳理,是对这个正在撕裂又重组的时代,一份深沉而无奈的回应。
他知道,这封信能改变的实际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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