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冷冷地打断:“父亲,您走过的路,女儿看得清楚。戊戌的血,庚子的耻,还不够吗?这个朝廷,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任何修补都是徒劳。女儿选择的路,或许危险,但至少是向着光亮处挣扎。总好过……好过在黑暗里慢慢消沉、腐朽。”她看着父亲苍老病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语气依然坚定,“父亲您保重身体。女儿走了,或许……很久才会回来。”
她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步履决绝。那背影,仿佛一刀斩断了她与这个家、与旧时代最后的温情联结。
吴保初没有阻拦,也无力阻拦。他知道,女儿已经彻底属于那个他无法理解、甚至感到不安的新世界了。他失去了她,正如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个嗣子。
“腐朽……是啊,腐朽。”他对着窗外喃喃自语。腐朽的何止是朝廷?还有他自己,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旧式文人阶层。我们这类旧式文人,只会吟风弄月、空谈气节,却手无缚鸡之力,身无谋生之技。一旦赖以生存的旧制度崩塌,便如离水之鱼,只能徒劳地喘息,等待干涸。
他回到沙发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本蓝布封面的旧册子,那是谭嗣同《仁学》的一个早期抄本,纸页已泛黄卷边。他颤抖着手翻开,目光落在那些曾让他热血沸腾、也曾让他惶恐不安的字句上:“网罗重重……冲决利禄之网罗,冲决俗学者考据、若词章之网罗……冲决君主之网罗……”
“复生啊复生,”他低声对着虚空说话,仿佛那位早已血洒菜市口的故友就在眼前,“你冲决了一切桎梏,却最终将自己献祭成了齑粉。你的书,如今成了别人造反的旗号。你可曾料到?我……我当年羡慕你的决绝,却终究没有你的勇气。我想在旧网罗里找个舒服的角落苟安,却发现连角落也在崩塌。如今,我岂成了你书中那些该被‘冲决’的‘俗学’、‘乡愿’的一部分?可笑,可悲……”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是为谭嗣同哭,也不是为朝廷哭,而是为自己哭,为这一生无所依傍、无所成就、连至亲都渐行渐远的失败而哭。他曾经那么害怕被时代抛弃,如今却真切地感到,自己已被彻底抛弃,如同这租界角落里一具还未咽气、却已无人问津的旧时代遗骸。
三
数日后,吴保初勉强振作精神,给安庆回了一封电报。措辞委婉,但态度明确:感谢族人美意,然病体沉疴,不堪奔波教职,且于新学所知甚浅,恐误人子弟,唯有辜负云云。
他知道,这拒绝意味着他将困守在这日益窘迫的上海租界,继续消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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