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去。
那一夜,吴保初彻夜未眠。他忽然似明白了很多事。他这一生,始终在“去”与“就”之间摇摆,在“新”与“旧”之间逡巡,既不敢像谭嗣同那样决绝地“冲决”,又不能像陈三立那样沉静地“退守”,更无法像丁惠康那样专注于一隅“建构”。他就像一叶无舵的扁舟,被时代的浪潮推来搡去,最终搁浅在现实的沙滩上,任由风吹日晒,慢慢沉落直至朽烂。
或许,儿子选择“南洋”,女儿选择“革命”,都是他们面对这浪潮的方式,尽管在他看来都充满风险与不确定,但至少,他们在试图掌控自己的方向。而他,连这点试图都没有了。
天色渐亮,租界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吴保初在晨光中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淹没了所有的不甘、悔恨与不安。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连同他这个人,都真的快要落幕了。在这落幕的余晖里,只有病痛是真实的,孤独是真实的,而那曾经有过的、关于功名、关于风雅、关于家国责任的旧梦,都已破碎成再也拼凑不齐的残片,散落在记忆的尘埃里。
老仆轻手轻脚地进来,准备侍候他服药。吴保初没有睁眼,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晨风,消散在满屋药香与窗外遥远市声交织的、混沌的黎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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