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无几的资财与生命。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无法接受以这样一种近乎“乞食”的方式回归故里。宁可在这异乡的孤独中慢慢枯萎,也不愿在族人复杂的目光下,扮演一个落魄返乡的“先生”。
电报送出后,他仿佛用尽了力气,病情又沉重了几分,咳嗽愈发频繁,低烧持续不退,夜间盗汗严重,衣衫常常被浸湿。老仆悄悄去当铺当掉了一件早年收藏的玉器,换来些钱请了位据说擅长治疗“虚痨”的德国医生。医生检查后,开了些药片和针剂,收费不菲,效果却依然不佳。
这期间,唯一让他感到些微慰藉的,是一封来自江西陈三立的信。信中未多谈时事,只关心他的病情,附了一首新作《寄怀吴彦复沪上》,诗云:“海角残春滞病身,故人书尺抵兼金。江湖卧久惊波恶,药裹扶衰觉夜深。各有孤儿缠世网,可堪同病损道心?西山烟雨衡庐月,回首平生泪满襟。”
诗句沉郁恳切,尤其是“各有孤儿缠世网”一句,道尽了两家家事烦恼的共鸣。吴保初读罢,不禁潸然泪下。至少,在这茫茫世间,还有一位故友懂得他的苦楚,尽管这懂得也无力改变什么。他提笔想回信,写了几句又撕掉,最终只让老仆以电报的方式汇去一句口信:“散原兄诗,已拜读。弟病骨支离,心神俱废,惟望兄保重。江南春尽,珍摄为宜。”
他连写一封完整回信的精力似乎都没有了。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寒冷。寒气袭人,吴保初的卧室门窗紧闭,生怕寒气入侵加重病体。室内少有新鲜空气对流,闷热并充斥着药味。他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清醒时便呆望着天花板,或让老仆读几段无关痛痒的报纸新闻。嗣子吴炎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据说在外面结识了些朋友,学着做些“小生意”,具体做什么,吴保初不问,吴炎世也不说。
只有一次,吴炎世深夜醉醺醺地回来,闯入他的卧室,带着酒气冲他嚷道:“父亲!您知道如今外面什么样吗?革命党人到处活动,朝廷天天抓人!租界也不太平!咱们这破房子,说不定哪天会被牵连!您还抱着那些老黄历有什么用?不如……不如把剩下的字画古董都变卖了,咱们回安徽,或者……或者我去南洋闯闯!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吴保初在昏暗中看着嗣子激动而模糊的脸,心中一片麻木。他没有发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清晰:“我的东西……是我的。你要走……自便。去南洋……随你……”
吴炎世愣住,似乎没料到父亲如此反应。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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