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先探了颗脑袋进来,见她醒着便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挤进门里。
他手里攥着一卷布防图,肩上还挂着禁军的腰牌,大约是刚从宫里赶过来的。
他几步走到榻前,正要开口说话,目光落在宁馨脸上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宁馨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几缕碎发散在脸侧,中衣松松地拢着肩头,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单薄了许多。
沈泽手里那卷布防图停在半空,嘴巴张开了一半却忘了合上。他盯着宁馨看了两息,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耳根在慢慢变红。
“……宁兄。”他开口,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然后像被自己这声低吓到了一样飞快地别开了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布防图,嘴里小声嘀咕了一串话:
“我还得娶媳妇儿的……我还得娶媳妇儿的……”
宁馨没听清后面那句,只看见沈泽整个人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把布防图展开了又卷上、卷上了又展开:
“咳咳,宁兄,不是我想打扰你养病,实在是时间紧迫。秋猎后日就开了,围场东边那道关卡的地形我昨日又去实地走了一趟,觉得咱们原本设的那个哨点位置偏了……”
宁馨撑着坐直了些,接过他递来的布防图展开看了一眼。
两人说了没几句正事,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然后是沉水陡然拔高了一个调的通传声:
“陛、陛下?!”
沈泽的话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圣上正迈步走了进来。
秦崇礼没有像在宫中一般穿明黄色的龙袍,只是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一件青灰披风,看着像寻常出门的世家公子。
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门口落进来,先扫过榻上的宁馨,然后落在他身旁的沈泽身上,停在沈泽手里攥着的那卷布防图上,然后慢慢地移开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老太医,周公公没有来,大约是留在宫里替陛下打掩护了。
秦崇礼走进来的时候,沈泽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气从他周身弥散开来,让他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布防图也不知道该搁在哪里好。
他张了张嘴想请安,可那两个字刚冒了个头就被秦崇礼一个极淡的眼神压了回去,声音便缩成了一声含混的“陛……”然后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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