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和染血的布帛收进药箱底层,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转身出去请太医进来。
太医提着药箱躬着身进了帐,三指搭上宁馨的手腕诊了片刻,又仔细查看了左臂那道裹好的伤口,翻翻眼皮看了看瞳孔,才收了手回话:
“陛下,宁大人都是皮外伤,虽看着凶险,倒没有伤及筋骨。”
“只是失血过多又经历久战,身体亏了底子,需得好好养着。伤口仔细着定期换药,别引起热症,半月之内便能恢复大半。”
秦崇礼站在榻边,目光落在宁馨苍白的侧脸上没有移开,只点了点头:
“退下吧,赶紧去开药。只管用好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公公,“你派人去朕的私库里看看,有什么适合温补的药材,一并取来。”
周公公在宫中伺候多年,自然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皇上的私库……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对任何人开过口。
他躬着身应了声“是”,带着两个小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从帐内刮过,帘子落下之后帐内便只剩下了秦崇礼和榻上昏睡的人。
他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帐内很静,静到能听见宁馨浅而平稳的呼吸声,混着远处林间不知名的鸟啼和秋虫的鸣叫。
秦崇礼坐在那里,看着她散了一缕在枕上的额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失血而略显干裂的唇瓣,忽然觉得昨晚到现在的一切像一场颠倒的梦。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榻边的那只手。
那只手比他想象中更小一些,指尖微凉,指腹上覆着薄薄的剑茧,和任何一个习武之人的手感别无二致。
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那只手背上的浅淡青筋,忽然低声开了口,像在自言自语:
“你一个女子,先是夺得禁军的名额,又在校场上赢了云家兄弟,再在宫宴上击退番邦勇士,昨夜还一个人扛住了四个刺客……”
他顿了一下,拇指轻轻覆过她指节上的薄茧,“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他没有等闭着眼的人回答。
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短得像蝴蝶掠过花瓣,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珍重,然后他直起身来,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替她拢好了被角。
帘外的日光已经透了进来,一夜未眠的倦意终于从他肩头沉沉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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