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永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
民国七年三月,乌蒙山间的野樱桃花已经开了满坡。新开垦的梯田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麦苗青翠欲滴。若是不知情的过路人看到这般景象,或许会以为这里是一片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但沈砚之知道,这份宁静有多么脆弱。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叙永城北的校场上已经响起了操练声。沈砚之负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垦荒营的新兵们列队操练。
这些新兵大半年前还是流民,如今已经能走出整齐的队列了。虽然和正规军相比还差得远,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和当初蹲在街边等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哥。”耿怀仁从台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叠账册,“上个月的账目核完了。”
沈砚之接过账册,就着晨光翻看。屯田计划推行一年有余,已经有了些成果。三个垦荒营开垦出近两万亩荒地,去年秋粮收了八千多石,除去军粮和屯户口粮,还余下两千石存进了粮仓。加上周祥泰等商户的商贸经营,叙永的财政虽然仍然吃紧,但总算能勉强维持了。
“周老板那边怎么样?”沈砚之合上账册。
“周祥泰倒是守信用,年前又追加了五千大洋的股本。不过......”耿怀仁压低声音,“最近叙永来了些生面孔,据弟兄们探查,是成都那边派来的。”
沈砚之眉头微皱。
陈宧被段祺瑞调走后,四川督军换成了刘存厚。此人是川军出身,却和北洋系走得很近,对护国军残部更是视若眼中钉。自从沈砚之拒绝交出防区后,双方的关系便一直紧绷着。
“盯紧那些人,有异动立刻报我。”
“明白。”耿怀仁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昨天从泸州方向过来一队人马,大约百余人,领头的叫赵其昌,说是蔡锷将军旧部,专程来投奔大哥的。”
“赵其昌?”沈砚之想了想,“这名字听说过。护国军第一军的营长,在川南打过几场硬仗。”
“就是他。蔡将军病逝后,唐继尧把滇军里非云南籍的军官排挤得厉害。赵其昌是贵州人,被借故撤了职,部队也被收编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带着百多个不愿散的弟兄,一路辗转找到咱们这儿。”
沈砚之沉吟片刻:“人现在在哪?”
“安排在南门外临时扎营了。大哥要见吗?”
“见。”沈砚之走下点将台,“既然是蔡将军的旧部,这个面子得给。”
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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