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战争的硝烟终于散去。
民国五年六月六日,袁世凯在举国声讨中病死于北京新华宫。消息传到西南前线时,沈砚之正率部驻扎在四川叙永一带。
“死了?”
沈砚之捏着电文,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土坯房前,久久没有说话。细雨打在他的灰色军装上,肩章上的水珠顺着磨损的边缘滑落。
半晌,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参谋长耿怀仁。
“念给弟兄们听。”
耿怀仁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百余名官兵大声诵读。念到最后一句“袁逆世凯于本月六日巳时呕血而亡”,整个院子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有人把军帽抛向空中,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东方磕头。那些跟随沈砚之从山海关一路杀到西南的老弟兄们,此刻哭得像孩子一样。
张铁山那条在川南战役中被炮弹炸断的左臂,只剩一截空荡荡的袖管。他用仅剩的右手狠狠拍打着大腿,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吼声——他在叙永城外的阻击战中,被炮弹气浪震伤了耳膜,至今听不太清。
沈砚之走过去,按住张铁山的肩膀。
“铁山,你听见了吗?袁贼死了。”
张铁山瞪大眼睛看着沈砚之的嘴唇,读懂了他的话,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在战场上断了手臂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哭得浑身颤抖。
“大哥......二哥他们......看不见了......”
沈砚之胸口一痛。
周仲文。山海关起义时的生死兄弟,宣统三年的雪夜里,是他带着三十个弟兄摸上城楼,用短刀解决了清军哨兵。那一年周仲文才二十四岁,新婚不到半月便跟着沈砚之上了战场。
他死在川南。
护国军攻打泸州时,北洋军据城死守,火力猛烈。周仲文亲率敢死队冲锋,被马克沁重机枪打成了筛子。等沈砚之攻进城找到他的遗体时,这个爱说爱笑的年轻人身上竟有十七处弹孔。
“我知道。”沈砚之拍了拍张铁山的肩膀,声音沙哑,“仲文看得见。他在天上看着。”
当日,沈砚之下令全军休整三日,为阵亡将士设祭。
叙永城外的山坡上,护国军滇军第二梯团三千官兵列队肃立。白幡如林,纸钱纷飞。沈砚之与梯团长朱德并肩站在最前列,身后是数百名各级军官。
祭文是沈砚之亲笔所写。他站在香案前,一字一句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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