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观察山下的动静。雾已经开始散了——不是全部散开,而是从崖顶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褪,先是崖顶的松树露出了轮廓,然后是半山腰的乱石堆,然后是山脚下的官道。官道上,隐约可以看见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蠕动。
北洋军来了。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把手边的三八式步枪拿起来,拉开枪栓,从弹袋里摸出一排五发子弹压进弹仓,合上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像一把刀被磨石擦了一下。
“传令下去,”他转头对程振邦说,“等我开第一枪。第一枪不打响,所有人不准开火。”
程振邦点了点头,转身朝传令兵做了个手势。传令兵举起信号旗,把命令传给两翼阵地。命令像水波一样无声地扩散开去,从制高点传到机枪阵地,从机枪阵地传到步兵散兵坑,整个鹰嘴崖陷入了一种坟墓般的寂静。风停了,鸟鸣消失了,连远处永宁河的流水声似乎都被冻住了。
程石头蜷在岩坑里,透过石壁上的一道裂缝往外看。他看到老兵们在散兵坑里压子弹,手指在弹袋和枪膛之间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动作熟练得像是闭着眼睛在做一件重复了上万次的事;他看到机枪手在往弹带上抹润滑油,油壶的壶嘴小心地点在每一发子弹的底火旁边,不多不少刚好一滴,多了会卡壳,少了会卡膛;他看到沈砚之站在崖顶那块最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握着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管指向山下的长蛇阵,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天际线上的青铜。
第一缕阳光刺破雾层,照在永宁河的水面上,把河面染成了一条金黄色的绸带。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加速消散,山谷里的树木、乱石、河滩、官道、以及官道上那些正在行军的灰色身影,一层一层地从乳白色的混沌中剥离出来,清晰得刺眼。
沈砚之扣动了扳机。三八式步枪的枪声清脆而悠长,在山谷里回荡了三声才消散。
然后整个鹰嘴崖炸开了。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官道上的北洋军纵队。****从崖顶的阵地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落在敌军行军队列的正中间,爆炸的气浪把几个灰色的人影抛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河滩上不动了。护国军老兵们从散兵坑里探出枪管,不紧不慢地瞄准、击发、拉栓、再瞄准——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靶场上练习射击,每一发子弹都要找到该找的人。
北洋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的先头部队在遭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就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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