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本能地往河谷两侧寻找掩体,但河谷太窄,掩体太少,前排的人往后退,后排的人往前挤,整条行军纵队在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里变成了一团乱麻。马匹受惊嘶鸣着挣开缰绳在河滩上狂奔,踩倒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一个军官站在河滩上挥着手枪大声喊叫,试图组织反攻,声音沙哑,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梭子机枪子弹钉在了身后的柳树上。
但北洋军毕竟不是乌合之众。吴光新的混成旅是北洋嫡系部队,军官素质过硬,士兵经历过直皖战场的大仗,最初的混乱之后很快稳住了阵脚。炮兵连在山脚下的凹地里架起了山炮,开始对崖顶进行压制射击。炮弹落在崖顶上,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齐根炸断,树冠带着断裂的枝干轰然砸下来,砸在一个机枪阵地旁边,差两尺就砸到了机枪手的脑袋。机枪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压着扳机对山下扫射。
一枚山炮炮弹落在距崖顶制高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砸在程石头藏身的岩坑边缘,他本能地缩了一下头,岩壁上震落的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掉进他的头发里,尖锐的耳鸣像一根铁钉钉进了他的耳膜。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他没有闭上眼睛。透过岩缝,他看到一匹受惊的军马驮着一个摔断了腿的北洋军官从河滩上冲出来,朝山崖这边狂奔,跑了不到一百米就被自己人的流弹打中了马腿,人马一起栽进了永宁河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中闪着刺眼的白光。他看到了血——鲜红的血从河滩上流进河水里,把金黄色的水面染成了一缕一缕的红丝,像有人在水底打翻了一瓶胭脂。
他也看到了沈砚之的背影。沈砚之始终站在那块最显眼的岩石上,像一面插在崖顶的旗帜,手里那支三八式步枪一枪一枪地射击,每一枪打出去,山下就有一个正在指挥的北洋军官倒下。他的身姿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不是不怕死,是知道崖顶上所有士兵都在看着这面旗帜。旗帜不倒,士气不散。程石头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校场上说过的话——我不怕死。那时候他以为不怕死就是胆子大,现在他才明白,不怕死不是胆子大,是身上扛着三百个人的命,你死了他们就慌了,所以你不敢死。
山炮炮弹落点离指挥岩越来越近。北洋的炮兵观察员显然发现了崖顶这块突出的岩石是护国军的指挥中枢,正在集中火力覆盖这片区域。程振邦一把拽住沈砚之的袖子把他从岩石上拉下来,两个人一起滚进旁边的散兵坑里。就在沈砚之离开岩石的一瞬间,一发炮弹精准地打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