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的。”沈砚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雾气深处那条看不见的永宁河上。他知道北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河,正在沿着官道往鹰嘴崖方向推进,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进入伏击圈。“你现在让他下山,他会觉得自己被赶走了。被赶走比挨炮弹更伤人。”他转过头看着程振邦,目光里有一种比浓雾更沉的东西,“十四岁的时候,你我在哪里?你在日本士官学校的操场上跑圈,我在山海关城楼上放哨。那时候我们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当孩子看。”
程振邦没有再说话。他把程石头领到崖口后方的一处凹地里,那是一块天然的风化岩坑,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蜷着身子躲在里面,岩壁的厚度足够挡住步枪子弹。他检查了一下岩坑的深度和角度,把程石头按进去,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到他手里,让他反握——刀刃朝外,刀背贴着前臂。“这个给你。不是用来捅敌人的,是用来防蛇的。鹰嘴崖上竹叶青多,雾天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记住了,不管外面枪声响成什么样子,都不要从这个坑里出来。除非我和沈旅长亲自来叫你。”
程石头接过匕首,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刀柄是牛角的,被程振邦的掌心磨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字——“振邦”。他低着头看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袖口小心地擦了擦刀柄上的雾气,把匕首紧紧地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程参谋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这把刀是你的名字。我要是拿它杀了蛇,刀就见血了。见血的东西,是不是就得跟着我一辈子?”
程振邦蹲在岩坑边上,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那么高的孩子。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那年,教官送了他一把军刀,刀柄上也刻着名字。教官说,这把刀是让你记住你从哪里来的,不是让你记住你杀了多少人。二十多年过去了,那把军刀早就在山海关的炮火里炸断了,刀柄埋在辽东的冻土下面,和三千个弟兄的白骨埋在一起。后来他再也没有在武器上刻过自己的名字,直到今天。
“不是。”程振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见血的东西,是你替它记着一辈子。不是它替你记着。”
他转身朝崖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程石头一眼。雾气已经把岩坑遮住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瘦小的轮廓蜷缩在石壁下面,怀里抱着竹篓和匕首,一动不动,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落进了石缝里的种子。
程振邦回到崖口,沈砚之还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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