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丙辰,冬月十二。
遵义老城,湘江河面结着薄冰,船篷上积着从娄山关飘过来的残雪。沈砚之勒马在协台坝衙门前,抬头望那匾额——“遵义府署”四个颜体字被岁月啃得斑驳,像极了眼下这四分五裂的时局。他身后跟着程武和二十名卫士,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叩出的声响比半月前在娄山关听到的更清冷。
“沈总司令,王文渊已在前厅候着了。”府署师爷弓着腰迎出来,袖口磨得发亮,“他带了三个团长,还有黔军军需处的账房先生,说今日要‘把黔北的账算清楚’。”
沈砚之颔首下马,解下披风抖了抖雪。这领羊皮披风是昨日罗佩金从永宁派人送来的,内衬缝着蔡锷亲笔写的“公心”二字——罗佩金在信里说,松坡将军昏迷前攥着这笔,蘸着咳出的血写了这两个字,说“留给砚之,定黔局要用”。
前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屋的火药味。王文华坐在太师椅上,穿一身半新不旧的呢子军装,领口的铜扣磨得发乌,脚上的皮鞋却擦得锃亮。他见沈砚之进来,起身拱手,指节上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磨的,也是去年在贵阳练兵时,蔡锷亲手纠正他持枪姿势留下的印记。
“砚之兄,娄山关一战,震动西南!”王文华的声音带着黔北口音,爽朗里藏着审视,“曹锟那厮撤回重庆,刘存厚龟缩綦江,黔北七县已无北军一兵一卒。这功劳,得记在你沈总司令头上!”
沈砚之还礼,没接这话茬,径直走到炭盆边烤手:“电岩(王文华字),松坡将军今晨情况如何?”
王文华脸色一黯,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寅时三刻,永宁来电,将军……咳血不止,已不能言语。临川兄(罗佩金)说,将军最后睁眼看了眼北方,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个‘民’字。”
厅内霎时静了。炭火爆出个火星,落在沈砚之的披风上,烧出个焦黑的洞。他没去拍,只把蔡锷的怀表掏出来,放在八仙桌上——那表蒙子碎了,指针却还在走,滴答,滴答,像将军最后的呼吸。
“松坡将军走了,护国的担子,咱们得接着挑。”沈砚之抬起眼,目光扫过王文华身后的三个团长,“但挑担子之前,得先把脚下的路看清。今日约电岩兄来,就为三件事:整编部队,厘清粮饷,划定防区。”
王文华身后的第一团团长李雁宾往前迈了半步:“沈总司令,整编可以,但黔军不能拆!我们是从贵阳一路打过来的,弟兄们只服电岩哥!”
“服人不靠拳头,靠公心。”沈砚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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