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丙辰,冬月初八。
黔北娄山关的雾凇凝在马尾松针上,风一过,簌簌落如碎玉。沈砚之勒马关隘残垣前,肩头已积了半寸薄雪。他身后三千护国滇军缩着脖子搓手,哈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这支从昆明一路血战至此的部队,棉衣早被川南泥沼泡烂,如今每人脚上都缠着草绳,绑腿上结着红黄相间的泥浆冰壳。
“镇守使署的急电。”副官程武策马赶上,递来一封沾着泥点的电文,“刘存厚部两个团已从綦江侧翼迂回,距关隘不足三十里。”
沈砚之就着马灯展开电文。蜡纸上的宋体字被雨水洇开,却仍能辨出“北军曹锟部三万人已抵重庆,限三日内夺回娄山,否则军法从事”的字样。他指尖划过“军法”二字,指腹下的茧子蹭得纸面沙沙作响——这双手上月还在纳溪棉花坡阵地上,握着步枪击毙过三个北洋军机枪手。
“传令下去,”他把电文折好塞进皮袄内袋,“炊事班把最后半袋苞谷面煮了,每人分一碗热汤。程武,你带侦察排摸上鹰嘴崖,看看北军先头部队的宿营地。”
程武应声而去。沈砚之翻身下马,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走向阵地。战壕里,士兵们正用刺刀撬开冻硬的泥土加固胸墙。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见他过来,慌忙把啃了一半的冻土豆往身后藏——那土豆已冻成冰疙瘩,咬一口能崩掉牙。
“拿来。”沈砚之伸手。小战士哆嗦着递过,他掂了掂,转身递给身后背着药箱的军医,“煮软了再给他。另外,把各连冻伤的药敷匀,别心疼。”
军医眼眶红了:“总司令,药只剩半瓶了……”
“那就省着用。”沈砚之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往前走。战壕拐角处,几个老兵正围着一小堆柴火烤鞋,见他走近,慌忙起身。为首的上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总司令,俺们这不是烤火,是烘鞋底——昨儿蹚过赤水,鞋里能拧出水来。”
沈砚之蹲下身,拾起一只鞋。鞋底是稻草编的,前掌已磨穿,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他解下自己皮袄下摆的羊皮衬里,撕下一条裹在那战士脚上:“把鞋烤干,裹上这个,明日冲锋脚底下才有力气。”
老兵们愣住了。上士喉结滚动:“总司令,这衬里您还得挡风……”
“我挡风用不着这么厚。”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蔡松坡(蔡锷)将军在永宁时,把大衣给了伤兵,自己裹着草席指挥。我这点皮袄,算什么。”
远处传来马蹄声。程武满头大汗地滚鞍下马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