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小半日,远远便望见了永宁县的城墙——果然如侦察兵所说,土夯的城墙高不过两丈,好些地方的垛口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碎石。
城门口冷冷清清。守门的团丁远远看见一支军队开来,吓得扔下长矛就跑。程武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派人去喊话。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着旧团练服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迎出来,自称是保安团的副团总,姓周,说团总跑了,剩他带着十来个弟兄守着空城,实在撑不下去了。
沈砚之没有进城。他让队伍在城外东面的晒谷场上列队等候,自己带着程武和周副团总进了城门。城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街面上门板紧闭,几间铺子的门板被人拆了,里面空空荡荡。墙角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神麻木地看着这些外来的兵。一条瘦狗夹着尾巴从巷子里窜过去,嘴里叼着半截不知从哪捡来的骨头。
县衙在城正中,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前的石狮子少了一只,另一只也缺了半边耳朵。院子里七零八落散着些公文纸张,被风吹得满地打旋。沈砚之走进正堂,只见梁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字缺了"镜"字的右半边。
周副团总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诉苦:"长官您看,就剩这烂摊子了。钱粮库被团总卷了个精光,还剩几十石糙米在仓底,发霉了都。老百姓怕土匪,白天都不敢出城下地,田里的稻子熟透了没人收,再拖下去就要烂在地里……"
沈砚之转身看着他:"城里现在说话算数的是谁?"
周副团总苦笑:"哪还有人说话算数?跑的都跑了,没跑的各家顾各家。倒是东街有个姓赵的老举人,平日里乡绅们有事还找他拿个主意,可赵老爷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土匪来了他比谁都慌。"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在县衙里走了一圈,心里慢慢有了盘算。出来时,程武靠在门廊柱子上抽烟袋,见他出来便直起身:"团座,怎么着?"
"暂时扎下来。"
程武愣了一下:"扎下来?这儿?"
"嗯。"沈砚之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干苍劲有力,"咱们走了一路,人困马乏。该找个地方喘口气了。永宁虽穷,好歹是个县城,有城墙,四面有地有人。兄弟们也该歇歇了。"
程武琢磨了一下,咧嘴笑了:"成。那我让弟兄们安营,营盘扎城外还是城内?"
"城外扎大营,城内设团部。别扰民。派人张贴安民告示,就说护国军第一军独立团驻扎永宁,保境安民,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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