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鬓角,落在摊开的衣衫布料上。
灯下女子单薄的背影瘦成一剪枯影,风从破损木窗钻进来,吹得她身子轻轻晃动,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人吹散。
可手中银针始终稳稳穿梭,不曾有半分停歇。
石缝之中,当年桃树落籽长出的嫩苗如今已经抽出纤细嫩绿的枝条,弱不禁风却倔强扎根冻土。
一如她藏在喉咙深处六年未曾说出口的那句……我好想你!
孩儿提着小木刀跑到桃树下,仰头望着不停缝衣的娘亲,懵懂发问:“娘,你每日不停缝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璃放下手中针线,伸手将六岁孩童轻轻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孩儿柔软的发顶,目光望向遥遥北疆的方向,声音轻缓:
“娘怕你爹归来之时,家中处处皆是旧物,连一件崭新衣裳都拿不出。娘想给他备一身新的,等他踏进门就能穿上。”
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抱住白璃纤细的脖颈,乖乖靠在她肩头。
小院寂静,唯有针线穿梭布料的细微声响,混着桃树花瓣落地的轻响,在漫漫长夜里独自回荡。
云海之上,老道与辛冬俯瞰下界小院六年光阴流转,将女子六年孤苦与一身伤病,还有满心执念,尽收眼底。
辛冬指尖攥紧道袍,眼底满是不忍,低声叹道:“幻境一场,虚实皆是枷锁。师弟守天下苍生,负了枕边挚爱。此女守一方小院,耗尽自身性命等候。这红尘劫关,从来无一人能全身而退!”
老道手中拂尘缓缓拂过身前缭绕的云雾,望着树下枯瘦缝衣的人影,悠长叹息随风散在云海。
“长庚当年净坛山三问,言不愿舍弃挚爱,宁可与苍生同坠。如今真到抉择之时,大道在前,苍生在侧,情爱在后,进退皆是死局。这女子执念入骨,寿元将近,待到幻境终局,便是道心最难熬的一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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