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皇太极的金帐里,气氛比外头的倒春寒还冷。
镶蓝旗佐领跪在地上,头压得极低,声音发颤:“启禀陛下……通州往北的运粮队,昨日在夏店遭袭。三百石粮食,全被烧了。押粮兵战死四十余人……赶回来的只有十三骑。”
皇太极面色不变,只问:“来袭的有多少人?”
“约百余骑。他们从道旁树林里杀出,先放一轮火铳,打乱队形,再以骑兵冲杀。抢了粮车就走,绝不恋战,追都追不上。”
皇太极挥手让他退下,转头看向金守正:“第几次了?”
金守正没有翻册子,脱口而出:“七日之内,东路被袭三次,西路两次,北路五次。合计损失粮草约两千石、牛羊三千余头,战死将士一百七十余人,被解救掳走的汉民约八百人。我军劫掠所得,十成里已折了三成。”
帐内一片寂静。阿巴泰握紧了刀柄。
俄顷,皇太极开口:“明军哪来这么多散骑?”
金守正道:“不是一路人马。臣反复比对抓到的俘虏口供——有辽西口音,那是祖大寿的关宁铁骑;有宣府口音,那是黑云龙的边军;剩下的土话乱杂,有保定府的,有河间府的,还有当地的乡勇民壮。他们不打大仗,专挑咱们的运粮队、劫掠队和分散的营地下手。人数不多,但每次都打在最痛处——粮食、辎重、俘虏的军民。打完就撤,绝不停留。”
阿巴泰沉声道:“陛下,这样下去,大军的粮草撑不住。不如调集主力,设个套,把他们都兜进去!”
皇太极沉默良久:“设伏,也要找得到他们。这股明军分了几十股,进可攻,退可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们不过来决战,咱们的拳头再硬,也砸不到他们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传令:各旗劫掠队收缩范围,以固安到通州这百里方圆为限,不再外散。辎重队增派护卫,每队配备至少一百骑兵。粮草集中存放,各营自备五日粮,不再另行运送。凡出营地劫掠,必择精锐,速战速决,不得贪多。”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道命令正中明军下怀。
四月十八日入夜,固安以南的小路上,一队后金骑兵正押着两千多头牛羊缓缓北行。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戒备的骑兵只有三十余骑,多数士兵松松散散地夹在牛羊群两侧。他们刚抢完一个村镇,南下得手,正归心似箭,丝毫未察觉道旁黑沉沉的枣树林中有异动。
领队是镶白旗一个牛录额真,名叫达哈苏,刚从后方营地领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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