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北欧的时候,天是灰的。
不是上海那种要下雨的灰,是一种低低的、压在头顶、仿佛永远亮不起来的铅灰色。舷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极细的水痕。
鲁七裹着主办方发的厚羽绒服,趴在舷窗上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日头也忒懒了些。”
毛豆在旁边查天气,闻言接话:“鲁师傅,这儿纬度高,冬天一天就亮几个钟头,这会儿算白天了。”
“白天?”鲁七瞪他,“这跟咱弄堂里天没亮透有啥区别。你师父公当年是怎么在这种地方待得住的。”
苏晚没接话。她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地,心里莫名想起爷爷账册里的一句话——木性喜温恶寒,然寒地之木,纹理最紧,最能承重。
她忽然觉得,把见面的地方选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安德森在用他最熟悉的天气、最熟悉的主场,告诉她:你,是客人。
——
HOLM没有派卡尔森信里说的那架专机。
来接的是两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牌没有任何标识,司机穿着统一的深色大衣,礼貌而沉默,从机场一路开到郊外,足足开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城市渐渐被甩在身后,变成大片大片的针叶林,和偶尔掠过的、漆成赭红色的小木屋。路越走越偏,苏晚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晚姐,”毛豆压低声音,把平板悄悄递过来,“我刚把实时定位同步给林特助和沈默律师了,每隔三十秒自动发一次。这路线我记着,真有问题,国内那边第一时间能看到。”
“做得好。”苏晚不动声色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坐在副驾的陆保言回过头,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换了件深色大衣,看上去更像个普通的随行人员。可苏晚知道,从上车到现在,他表面在闭目养神,实则把每一个转弯、每一处路牌都记在了心里。
车,终于停了。
苏晚下车的那一刻,还是被眼前的建筑,轻轻震了一下。
——
那是一座藏在森林与湖水之间的建筑。
它不高,最多四层,却大得惊人,通体用深灰色的石材和一整面一整面的黑钢玻璃构成,线条冷硬、对称、精密,像一座被精心切割过的巨大晶体。雪落在它平顶上,白得刺眼,更衬得整座建筑沉默、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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