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真像王锡麟。”
老人的第一句话,就让苏晚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稳住心神,从容地走到离轮椅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这才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埃里克·安德森。
他比她想象中更老。
八十三岁的人,瘦得脱了形,一双手搁在膝上,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满了老年斑。可偏偏是那双眼睛,浑浊的底色里,偶尔会有光一闪而过,像埋在灰烬底下、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炭。
藏书室很暖。
一整面墙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全是书,很多是线装的中文古籍,书脊被摩挲得发亮。壁炉里燃着桦木,火光一跳一跳,把满室的旧纸气息,烘得愈发沉静。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上只放着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只上了锁的、深棕色的牛皮匣。
“坐。”安德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桌对面,“别紧张,孩子。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录音的记者,没有直播的镜头,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老朋友的孙女。”
苏晚坐下,姿态从容,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领口那枚不起眼的木质领针,就是微型收音设备,此刻正把这里的每一个字,实时传回门外、传回跨时区在线的沈默那里。
她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开口:“安德森先生中文说得很好。”
“我学了四十年。”安德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恍惚的温柔,“从一九八五年第一次去中国,到现在,四十年了。我读过《鲁班经》,读过《营造法式》,我甚至能用毛笔,写一手工整的小楷。你祖父当年还笑我,说我这个洋人,写的字比他徒弟都规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怀念不像是装的。
苏晚不动声色:“您见过我爷爷几次?”
“三次。”安德森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次在一九八五年的工地,一次在一九八八年,最后一次,一九九二年,在欧洲。每一次,我都想从他手里,买下那部《木经图谱》。每一次,他都拒绝了我。”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敬佩,也有一丝不甘。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笨’、也最硬的中国人。钱,不要;名,不要;西方的终身教职、博物馆的专属展厅,他统统不要。他只抱着他那堆木头,跟我说一句话——‘手艺是祖宗的,能传,不能卖。’”
苏晚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隔着三十年的时光,从一个曾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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