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裂开了一道缝。他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把那页纸轻轻转过去,指尖点在右下角,“这是一册抄本,而且,是赵鹤年的手抄本,不是王锡麟的原稿。”
“不可能。”安德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那截埋在灰烬里的炭,仿佛被风吹亮,“这册书的来历,我核查过无数遍。”
“您核查的是它的‘来路’,可您看不懂王派的‘暗记’。”苏晚不慌不忙,指尖点着那个细小的记号,“我爷爷的原稿,在每一页理法图的右下角,都会留一个‘外圆内方、中穿一刻痕’的私印暗记。您看这一页——外圆有了,内方也有了,可中间这道刻痕,方向反了。”
她抬起眼。
“我爷爷的刻痕,永远是‘自左上、斜向右下’,取的是‘大木承天、力坠于地’的意思。这一册上,是自右上、斜向左下。这是赵鹤年的笔性。他跟了我爷爷八年,学会了所有的图样、所有的暗记框架,唯独这一道刻痕的方向,他一辈子都没改过来——因为他是左撇子,下笔的发力,天生是反的。”
安德森的呼吸,明显地乱了一瞬。
苏晚却没有停。她又往后翻了两页,指尖落在一处木纹的晕染上:“还有这里。我爷爷用墨极讲究,研墨必加一味松烟,年深日久,墨色里会透出一层极淡的、发蓝的宝光。这一册的墨,是普通的油烟墨,黑而浮,没有那层蓝。这不是保存条件的问题,是当年落笔的墨,就不对。”
“第三,”她一页页翻过去,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枚钉子,稳稳落下,“我爷爷画榫卯,有个改不掉的习惯——凡是承重的‘母榫’,线条一定比‘公榫’粗半分,因为在他心里,承力的那一方,要画得更稳、更重。这一册,公母榫线条粗细一模一样,是照着图样‘描’出来的工整,却没有我爷爷下笔时,那种对木头的偏心。”
她合上手卷,轻轻推回桌中央。
“安德森先生,这是一册非常珍贵的、赵鹤年当年的精抄本,水准极高,几乎可以乱真。但它不是《木经图谱》下半部的原稿。真正的下半部,从来没有流到您手里。”
“您守了三十年的,”苏晚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却清晰,“是一册‘像极了真迹’的影子。”
——
“够了。”
安德森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他死死地盯着那册手卷,枯瘦的手,按在纸页上,指节一点点泛白。
苏晚看得出来,他不是被激怒,而是被动摇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